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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_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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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寸。

一块块宽大青石铺设的码头平台之上,所有的草都被踩秃了,所有的花木都被折腾得叶子都没了,水池的水放干,淤泥冲洗得干干净净,水榭的柱子漆都被刮掉了……

没有凶器,确实没有。

奉命留在这边查找的两个捕快苦不堪言,像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即使跑过来参见夔王的时候,他们也依然沮丧不已:“请王爷恕小的们无能……这几日几乎把这边都翻过来了,还是找不到啊。”

“就是啊,别说是一把一寸宽的凶器,就算是一根毒针,这么找,也应该能找到了!”

李舒白见他们顶着毒日头寻找凶器,个个满身油汗,后背都湿了大块,也不苛责,只说道:“此事关系节度府和郡守府,两位如此辛苦查案,也是苦劳。本王今日只是来随便走走,有什么事情,你们与周捕头和杨公公商议便可。”

两人应了一声,蔫蔫儿地走到周子秦身边。

周子秦看见身材最矮年纪最小的阿卓就在自己身边,耷拉着一个小脑袋,便抬手揉了揉他的头,然后转头看着黄梓瑕:“崇古,真的能找出来吗?赶紧的啊,你看这俩,急得头发都要掉光了!”

黄梓瑕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和自己一起顺着灌木丛走到水边,然后回头看向水榭,问:“你妹妹的碧纱橱,当时在哪里?”

周子秦比划了一下,指着靠近灌木的一个地方,说:“就在这边。”

“嗯。”黄梓瑕顺着那块地方,转了一圈,然后盯着地上,仔细地查看过去。

周子秦跟在她身后,见她踩着青石一步步向前,不由得莫名其妙,问:“崇古,你发现什么了吗?”

“发现了……两只苍蝇。”黄梓瑕指着地上说。

周子秦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是两只苍蝇,正靠在一起,蹲在两块青石之中的土缝上,搓着前足。

他莫名其妙,问:“苍蝇怎么了?”

站在两人不远处的李舒白听到他这样问,便说道:“俗话说,蝇虫不落无缝之蛋,你说呢?”

周子秦更摸不着头脑了,张了张嘴眨了眨眼,许久,又转头看向黄梓瑕。

而黄梓瑕直起身子,在日光下舒了一口气,望着自己被拖得长长的影子,说,“好啦,傅辛阮的案子,结束了。”

“……”周子秦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了。每次他跟在黄梓瑕身后跑前跑后,尸体一起验,证物一起看,怎么最后结果出来的时候,永远都是他最后一个知道呢?

他心里油然升起一种悲伤来,转身对着李舒白问:“王爷是不是,也心里有数了?”

李舒白随口说:“大致已知,但还有些许尚未清楚的地方,需要崇古揭晓。”

周子秦蹲在地上,看看苍蝇,又看看他们,然后悲愤地怒吼出来:“摆明了欺负我嘛!永远把我一个人排除在外,我以后不和你们混了!”

黄梓瑕赶紧抚慰笼络他:“没有呀!这不,关键的线索还是握在你的手中,还需要你出马,才能将一切都解开啊!”

周子秦抬头望天,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要我这个天下第一的仵作出手?你以为谁都可以动不动就请我出山我吗?除非……”

黄梓瑕赶紧凑近他:“请周少捕头指示!”

“除非,你现在就站在这里,一五一十将一切都给我说清楚!”周子秦撅起嘴,开始耍无赖。

黄梓瑕只能陪笑道:“哎,好吧,那我就提示少捕头一下吧。本案的关键,就在于‘时机’二字。”

“时机?”

“对,在公孙鸢跳那支舞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谁能抽出空来,抓住时机,绕到后面杀掉一个人?”

周子秦顿时陷入了沉思:“这个……当时场上所有人,好像都没有空啊……”

“仔细想一想?他们的供词,当时的情景。其实有一个人,完全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绕到碧纱橱边杀人——在别人没有办法的时候,那个人,却完全可以制造出方法来。”

周子秦捧着头,开始努力思索:“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的,究竟会是谁呢?当时每个人的口供似乎都没问题啊,谁会有空杀人呢……”

见他蹲在那里绞尽脑汁的模样,李舒白难得纡尊降贵地开口帮周子秦求情,说:“崇古,别为难子秦了,这方面子秦或许不是特别擅长。但我知道有件事,子秦绝对是天下无双,无人可及。”

“那就是我的检验功夫了!”周子秦用大拇指对着自己的鼻尖,毫不谦虚地自我夸耀。

黄梓瑕也点头附和,捧着这位大爷,见他开心了,才指指他的怀中,说:“此案还有一个关键,我想大约会与你怀中那个手镯有关。”

周子秦一怔,赶紧伸手到怀中掏出手镯拿给她。

“除了作案时机之外,本案的另一个重要的关键,在于毒药的来源——”黄梓瑕伸手接过这个手镯,脸上开始变得凝重,缓缓地说,“而这个关键的毒药,两起鸩毒杀人之时,都有这个镯子存在,我不知这,是不是巧合。”

黄梓瑕说着,默然凝视着手中这个手镯。那上面互相衔着对方尾巴的小鱼身体,那流畅的曲线,她曾多少次用指尖轻轻抚摸过,每一条曲线的起伏,都仿佛她自己的掌纹一般熟稔,仿佛只要她轻触那些线条,它们就能长到她的掌纹之上,命运之中。

她将手镯拿起,迎着阳光看去,镂空的玉在此时的日光下幽莹柔和。在两条小鱼的头部,分别刻着一行字。

万木之长,何妨微瑕。

禹宣的笔迹。他亲自一笔笔刻下的这句话,却让她忽然之间睁大了眼睛。

有一道冰凉而锋利的光线,在瞬间劈开她的脑海,让她在一瞬间,想到了一种太过可怕的可能。

日光西斜,带着一点血色。手镯上针尖大的、芝麻大的、粒米大的那些大小不一镂空之中,细碎的血红阳光一点点透下来,恍恍惚惚映在她的面容上,深深刺入她的眼中。

这玉的颜色薄透,于是深深浅浅的阴影也显得虚幻,似有若无。

黄梓瑕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的世界幻化出重重影迹,在她面前动荡不定地分了又合,隐隐波动。

心口尖锐锋利的那些东西,一根根狠狠刺进胸口,让她痛得喘不过气来。而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狠狠捏着镯子,用力将它从自己的眼前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八 明透双鱼(二)

周子秦诧异地看着她,张大嘴巴向她追问着什么。可黄梓瑕却什么也听不到了。她眼前涌起大片的血红颜色,这是与禹宣第一次见面时的夕阳颜色,和此时的夕阳一样,染得整个天地血红一片,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了深深浅浅的红,万物失了真实,只有隐约的轮廓,扭曲地在她的眼前波动。

悲痛和抑郁,酸楚和隐忍,压在她的心口大半年的这些东西,此时仿佛万里黄河的堤坝骤然塌陷,无法遏制的悲哀迅速吞没了她整个人,让她的手和身体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原来……如此。

她父母家人的死,她此生的转折,她不顾名节不顾身份,不管不顾付出的一切,原来就这样被人轻易地抹杀。

她抓着周子秦的手,大口地喘息着,却没办法说出一个字。

周子秦看着她青紫的脸色和战栗的身体,不由得开口问:“崇古,你……你没事吧?”

话音未落,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李舒白,已经张开双臂,将颤抖不已,几近虚脱的黄梓瑕身子护住。他让她安全地倚靠在自己的臂弯之中,不至于跌坐在地。

她的双手茫然地挥在空中,如同日暮无法归家的惊飞倦鸦,似乎想要抓住点什么。李舒白护住她肩膀的手,顺着她的手臂向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身上传来的热量,透过了此时她身上薄薄的中衣和外衣,印在了她的肌肤之上,让她混乱喧嚣的脑中,终于出现了一些清楚的东西。

是他将她拥住,在她的耳边轻声叫她:“别怕……世间最可怕的一切你都已经经历,还有什么值得你惊惧?”

他的声音那么厚重温柔,虽然她耳中一片轰鸣,只听得血液沸腾之声,但他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便让她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岸上抛来的绳索,紧紧抓住,即使大脑清空了所有,转成一片空白,也知道自己得救,不再放开。

知道他在自己的身后,知道他会保护好自己的,于是她任由自己所有的力量流失,这一刻什么也不再想了,只默然靠在他的身上。因为她知道,身后这个人,能给她所有的力量与帮助,撑起她坍塌的天空。

她倚靠着李舒白,让他扶着自己走到水榭中坐下。

周子秦不知所措,完全不了解为什么她会忽然这样,看着她面无人色的模样,他不由得结结巴巴地问:“那个……那个镯子很重要吗?”

黄梓瑕点了点头,捧住自己的头,没说话。

李舒白则对他说道:“我想,崇古大约是怀疑镯子上被人下了毒。”

周子秦想起黄梓瑕对自己提过的,于是赶紧说:“哦,这个事情啊,崇古跟我提起过的。但是之前我们在富贵身上试过了,好像没有毒。而且,这镯子在傅辛阮身边应该已经很久了,若上面有毒的话,怎么她前几日才中毒身亡呢?”

黄梓瑕抬手,抓住他的衣袖,干涩嘶哑的声音,从她的喉口一点点挤出来:“你把它……给我。”

周子秦赶紧点头,将手中握着那个手镯递给她,惊疑不定地望着黄梓瑕,不知所措。

黄梓瑕用颤抖的手将玉镯接过来,抚摸着上面那两条互相衔着尾巴,亲密旋游在一起的小鱼,双手微微颤抖。

许久,她默然将这只玉镯拿起,用指甲在里面一挑,然后套在左手腕之上。光彩通透的玉镯,日光照在其上流转不定。那两条活泼的小鱼,就像是活了过来,在她的手腕上微微晃动。

周子秦望着她如同霜雪的皓腕,在那一道灿烂的光彩围绕之下,尤显光洁。他不知为什么有些紧张,讷讷地说:“崇古,你不是说,这个镯子可能有毒么?”

黄梓瑕低头,用右手转着这个镯子,胸口微微起伏,却没有说任何话。

而李舒白站了起来,低声说:“放心吧,无论什么毒,也不可能从她没有破损的皮肤外渗进来,对不对?”

周子秦点头,但总觉得似有什么不对。

黄梓瑕与李舒白未说什么,一前一后向着外面走去。周子秦愣了愣,赶紧追了上去,你们去哪儿?

李舒白回头示意他:“你先去花厅,等着我们。”

周子秦应了,又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去找个大夫,过来给崇古看看?”

李舒白摇摇头,说:“你先去检验这个镯子。崇古这边,我会处理。”

郡守府厨房,在府内西南侧,靠近衙门,离当时郡守府用餐的厅堂,距离也并不算太远。

李舒白与黄梓瑕到了厨房内,中餐已过,晚餐尚早,里面几个婆子帮工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菱角莲蓬,一边说话聊天。

见他们到门口,管事的鲁大娘赶紧站起来,问:“两位可是要点心么?”

李舒白见黄梓瑕不说话,便问:“有羊蹄羹吗?”

鲁大娘赶紧说:“羊蹄羹没有,但今日还有羊肉汤。”

“那就来一碗羊肉汤。”他说着,转头看向黄梓瑕。

黄梓瑕走进去,挑了个与当初一样的大海碗,然后亲手洗过,放在灶台上。

她虽是大家出身,但十二岁起便常穿着男装跟父亲外出查案,更多与一干衙役捕快混在一处,举止行为没多少闺秀气,洗碗洗勺子也是一气呵成。

羊肉汤盛好,她要伸双手去端时,又想了想,如当日一样将自己的窄袖挽起,然后去端。

海碗是越窑青瓷,夺得千峰翠色来。因碗太大了,所以两边有个两个耳,她双手捧着,往前慢慢走去。然后捧着碗出了厨房,向着厅堂而去。

这无比熟悉的一路。

出了厨房门后,越过庭前的枇杷树,穿过木板龟裂的小门,眼前是磨得十分光滑的青砖地,一路长廊。

她顺着长廊往前走,就像当时一样。

当初,因她心情抑郁,所以一路上捧着这么大一盆汤,倔强地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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