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定不辱没素家门楣
问心素来简单惯了，即便是进京也没如此隆重过，待妆描画好，发髻收拾妥当，不仅仅是月桂，连她自己看着铜镜中的模样也震惊了。
问心个子不算高，可长得很纤瘦，穿着镶着珠玉的厚底靴子，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高挑。即便是在冬天，穿着厚厚的棉袄，那纤细的腰身也遮挡不住，自成风流。一贯素淡的脸略略施了粉，连眉也只是轻轻描了描，略显苍白的唇抹了胭脂，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多了素日里没有的娇艳。
“好了，这就去六安居吧，祖父应该等了很久了。”月桂麻利的拿出预先准备好的清灰色狐裘斗篷为她系好，还不忘将一只暖炉塞进她的袖中。
刚刚出门，一个青衣小丫头便畏畏缩缩的跟了上来。
六安居与降曦院相隔不远，只是中间多了云萝院，原先院子没有人住，路一直都由院子里直直的来往。而今韶华郡主搬了进去，碧水阁往六安居去便得绕上好大一圈。
雪天路滑，问心又不耐烦被人扶着，因此步子并不是很快。身后的那个丫头，一出院子她便留意到了，索性顿住步子，冲着那丫头招了招手:“来，你过来。”
那丫头一抖，战战兢兢的挪到她面前，仿佛她是洪水猛兽一般。
“你就这么怕我？你叫什么名字？抖得这么厉害，这是冻的吧？”说话间目光看向一旁的月桂，表示自己方才那句话是对她说的。
“回，回郡主的话，几位姐姐说了，郡主方才赐了名字，奴婢叫绿萼。奴婢，奴婢不冷。”说是不冷，实则是要冻僵了。初来乍到，只是外院的管事送来两套换洗的衣物，如何能挡的住寒意。院子里没有管事操持，主子对这些奴才又不上心，如何好过得了。
“绿萼，这名字倒是挺趁你。姑姑，她身量与我相仿，你去寻一件我的棉衣与她，这些天是我疏忽了。”
“郡主，不可。”月桂到不是心疼一件棉衣，只是这冰天雪地的，她如何放心将郡主一个人留在这里。
问心自然知道她担心什么，轻轻一笑道:“去吧，我在这等着，咱们这刚刚出了院子，不防事，冻病了可就不好了，我还等着使唤她呢！”
月桂回头一看，可不是，碧水阁的大门就在身后不远，门头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应了一声，拉着感激涕零的绿萼没有形象的一路小跑进了院子，片刻也不敢耽搁。
白雪皑皑，让人只觉着格外的亮堂，因着绿萼，问心想起了自己留下来的那几个丫头，不由得摇头。在屋子里看着时时刻刻如惊弓之鸟，出了屋子便各自有了小心思。姚黄魏紫赵粉绿萼本就是借用书中花名，根本没有哪个是特别的。若要牵强一点硬说有不同之处，那便是最前面三个都有姓氏，而绿萼……想及此处问心不禁莞尔，心思多，可太浅陋，自己这么笨都能看的出来，这几个尚且有救。
月桂与绿萼一路小跑片刻也不敢耽搁，回到屋子里却是为难了起来。问心的衣裳都是进京时皇帝赏的，还有进京后素元寻了裁缝特意定制的，哪有什么旧棉袄。
翻箱倒柜，瞥见箱子底那一件水红色袄子，月桂一咬牙给拽了出来。依着郡主的性子，这眼色的衣服她是不会穿的。不知道箱子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件袄子，也不是上好的缎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最近自己真是越来越大意了。不过这料子，这样式给绿萼套在衣服里穿正合适。
带问心到六安居时，素天心竟然已经早早的到了。她妆容衣着向来精致，今日更不会例外。红色的高腰小袄，红色的拽地长裙，问心瞥了一眼，连一旁的赵嬷嬷手中抱着的斗篷都是大红的。头上绾着高耸的飞凤髻，钿着金闪闪的鎏金牡丹，后面的发钗垂下的穗子不时的摇摆，张扬而娇艳。
问心只是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规规矩矩的上前给素亲王行了礼。
“孙女问心给祖父请安。”
罢了，不等素亲王开口，身子微微一侧，向着另一旁福了福身子:“问心见过云亲王。”
是了，云峥也在。今日的宫宴非比寻常，他心有牵挂，如何能不在。是以，下了早朝，不顾皇帝和满朝大臣的疑惑便主动搭上了素亲王。
“老爷子，等等，云峥有事需去素亲王府一趟，与您一道可好。”
四大王府向来都是保持距离互不往来，偏偏云峥娶了素亲王的孙女素清韵。即便往来很少，也算是名副其实的姻亲，有来往实属正常。可在有心人眼中就不正常了，更甚着会觉得格外刺眼。
素亲王世子离府，云峥的风骨他素来欣赏，因着曾外甥云初，他对云峥也格外宽厚几分。虽说有时候会呵斥敲打，但是情之深责之切。
云峥要与他同乘，他也不拒绝，马车宽敞，再多两个人也无妨，只是上车前冷冷瞥了云峥一眼:“可以，记得把身后料理干净。”
云峥不说话，当着人前还是那副冷清模样，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料理什么呢？近日朝中很多人明里暗里都在说自己迷上了素亲王府中的两位郡主，自己此刻打算将谣言坐实了。不过两位就算了，他只要一个。
进了六安居屁股还没坐热，素亲王便开口道:“说吧，何事？”
云峥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说:“宫宴的事，郡主的事。”
“不劳你操心，老夫自己的孙女自己会护着。”素亲王冷哼一声，看着极为不待见他。
“老爷子，就怕您心有余力不足。皇帝折腾了这些年，奈何您老无坚不摧，他根本捏不到您的痛处。而今不同了，问心就是您的软肋。他折腾了这么久，没有图谋，您相信吗？”
素亲王闻言半响不语，身子微微后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响才道:“云峥，老夫不希望你与素亲王府走的太近，更不希望你关注素亲王府的事情，就当是为了初儿。”
“我喜欢她，并不是想插手素亲王府。”云峥脸上风淡云轻，心中却是紧紧的揪在了一起，因为他清楚的看见因为自己的这句话，素亲王变了脸色。
果然，老爷子毫不留情的开口道:“你曾经说过喜欢清韵，老夫把她交给了你，可她却早早的去了。”言罢，看了一眼云峥，满脸的冷意。清韵虽说是素锦堂所出，又是妾生，可却是小辈里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可惜……
“老爷子，那不一样。若是当年我能看清楚自己的心，定然不会求娶清韵，她也不会早早离世。”云峥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素清韵，他不能说不喜欢，那个轻柔婉约的女子，是他心中最初的温暖，哪怕她是别人的影子。
不等素亲王开口他继续道:“可是，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多早知道，若能早知道我喜欢问心，当初就留在了心里，初见时，我定然不会将她独自留在南山河畔。她哭的那么撕心裂肺，求我带她去找她爹爹，可是我拒绝了。再见时，她已经成了顾家的童养媳，那时候我想带她走了，她却不愿意了。早知道我最初爱的人就是她，那一次就不该由着她，即便是绑我也给她绑回来。”云峥说着说着，眼眶便有些红了，可素亲王没有打断，他自己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赈灾那年我被人陷害追杀，一路逃亡，历经生死，回京时在城门口遇见了清韵，只那一眼，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让我暖的沉溺，不能自拔。那时候，我觉得她就是我这辈子要找的那个人。若不是重游顾家村，重新见到问心，我这辈子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了，竟不知道这些年心里装着的就是当年南山河畔的那个小丫头。可惜，我认清了自己的心，她心里却住了别人。”
两人半响不说话，最后还是素亲王开了口:“我不会将她交给你。”若是在之前，他听见云峥讲这些话他会意动。没想到他与问心相遇的这么早，这也算是缘分。可问心是百年难遇的金凰之体，是素家唯一的希望，他是绝对不会将她嫁给云峥，如此素家一脉便再也没了指望。
云峥也没想过他能爽快答应，可回答的这么决绝，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我不会放弃的，老爷子，你护不了她一辈子。”
若不是素天心的到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两个人的话题不知道还要继续多远。
问心朝他行礼，他只是摆摆手，眉眼间的笑意却是怎么也遮挡不住。从第一次见到她，习惯了她素面朝天的样子，乍一看她略施粉黛，除了惊艳还是惊艳。
素亲王不理会他，目光从素天心的身上全部转移到问心的身上，和煦的说道:“宫中不必王府，圣上心意难测，一切按着规矩来，不可任性。不过，你要记得，万事都有素亲王府在，祖父在，哪个要敢欺负你，你不必客气。素家的女儿尊贵无比，断不能让人欺辱了去。”
自进京以来，问心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看心过，脸上再也不是往日那勉强客套的笑容。展眉一笑，百花自残。
“祖父放心，孙女记得，定不会辱没了素家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