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宫宴（一）
素亲王进宫的时辰掐的很准，不早不晚，他到的时候德亲王林冉晋和容亲王杨闫思都带着家中的小一辈到了设宴的乾元殿。除了四大亲王有此殊荣，其余参宴的皆是各府有品阶的女眷。宫宴很多，可像此次这般颇有深意的宴席可不多。是以，哪家小姐无不花了大功夫，各个雍容华贵，花枝招展。整个乾元殿除了摆件装饰金碧辉煌，那些贵夫人和小姐们头上的饰物也晃花了人眼。
往日都是众人齐聚，等候皇上和太后的到来，而今日，不过午时刚过，素亲王进殿时，太后，皇帝以及淑妃，各位皇子竟都早早到了。
“素亲王到！韶华郡主，锦华郡主到！”内侍一声传唱响彻整个大殿，方才谈笑风生的众人齐齐将目光聚向了大殿门口。
问心与素天心并排跟在素亲王身后目不斜视的走到大殿中央。
素亲王躬身行礼，她们却得三叩九拜行朝拜大礼。待行完礼，这才起身被身后的丫头扶到座子上。问心这才抬眼打量四周，整个大殿除了太后与皇帝并列想坐，其余都是相对为席。例如四大亲王的座子便是一个拼接的案子，对面也是，上面摆满了瓜果茶水。
不过瞬间，她便收回了目光，因为她发现，自己这边正是所有人的焦点，凤墨染投来的暧昧不明的笑意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倒是凤轻染，看见她颇显震惊，上一次据说病重，不过几日光景就大好了，比之韶华郡主的艳丽风骨更甚。
好在她与素天心并坐挨在一起，无论怎样的眼光，都只当是两人，不会只针对其中一个。
“就还差云亲王一人了。”皇帝话毕，一旁的杨淑妃便笑了起来:“云亲王什么时候早到过。”
问心本想装木头，却听得一旁的素亲王道:“那是杨淑妃，荣亲王杨闫司的嫡长女，育有皇四子凤墨染。”皇后之位空虚多年，当初也并未留下子嗣，淑妃出身高贵，育有皇子，虽已过双十年华，但是在宫中如日中天，掌管六宫事务，位同副后。
问心不由得抬头悄悄打量这个宫中最尊贵的女人，一身大红镶黄的宫袍昨于皇帝的右下侧，丝毫不觉突兀，那周身的气势，即便脸上挂着笑，也给人一种不威自怒的感觉，不愧是执掌后宫之人。头上的凤钗钿于高耸的发髻后展翅欲飞，闪闪发光。
杨淑妃沉浸宫中多年，何等的敏锐，问心的目光她如何不知，回过头微微一笑，满目的和善。问心心中却是一惊，尴尬的抱以一笑，别开了目光。果然是个不好相与的人呢，不过，这跟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
然而，今天的一切本就是冲着她两人而来，即便没有关系，依旧可以拿来说事。
“素亲王的两位孙女果然不同凡响，很有当年锦彦世子的风姿。”皇帝一开口，话题自然就拉开了，一旁的太后笑容可掬的接话道:“是啊，锦彦世子，那般惊才绝敛之人，真正是可惜了。”说话间，目光一直在素亲王身上。问心不清楚那负责的眼神真的是惋惜还是探究，又或者有别的深意。她只知道，这个太后比及淑妃，更加不好相与，这种时候，在两个孤女面前提及过世的亲人，但凡有点人性的人也是做不出来的吧。
看皇帝也不年轻了，可太后竟不显老态，一身酱紫色的宫锦长袍尽显威仪。
问心努力的让自己紧绷的心放的平缓，刚刚调整过心态便听见太后似乎在询问自己。
“世子无愧当世第一公子，来，让哀家看看，他的女儿能有他的几分风姿。”
一旁的素天心正欲起身，身子却被一旁的素问心死死拽住，素天心狠狠的瞪过去，喷火的眼神在碰到问心那古井无波般的眸子时顿时没有了底气。
“素天心，不要愚蠢的坏了爹爹名声害了素家。”声音不大，不过两个人勉强能听见，可那一瞬间素天心心就抖了，待缓过神，问心已经整理好着装离开了位置到了大殿中央。她气的在座椅上狠狠一拍，自己怎么会被素问心那个死丫头给吓到？愚蠢，愚蠢的人应该是她吧？
问心双手负于袖中，于大殿中央福身道:“太后仁慈，可惜问心惭愧，家父风姿问心不及一二。”
“你这丫头说话好没骨气，素亲王冠华盖世，锦彦世子惊才绝伦，你这是想让他们蒙羞吗？”说话的是素亲王一桌的，问心微微侧目，开口的正是容亲王杨闫司。
“王爷这话说的好生奇怪，祖父是祖父，爹爹是爹爹，我是我，为何总要扯在一起相提并论。问心自由丧母，爹爹也早早离我而去，那时年幼，只一心求生，求得温饱。如今能活下来回到素家已是上天垂怜，王爷又何苦咄咄逼人，拿我一个生于乡野长于乡野的丫头来羞辱祖父。”问心话毕，陡然转身，看着容亲王杨闫司，满目冰冷。在踏进皇宫大门之前她就想好了，若被刁难，就算拼着一死，也断不会辱了爹爹。
杨闫司被她的话噎住，再被她冷冷一看，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只得讪讪说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本王也就那么一说，偏偏你想那么多。”
“旁的不说，这张利嘴倒是十足的随了素亲王世子，伶牙俐齿！”杨淑妃见自家父亲吃了亏，即便脸上还挂着笑，那笑容也不再好看。素锦彦曾经那是满京少女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杨淑妃也不会例外。虽然入了宫做了嫔妃，可是素锦彦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结合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埋藏多年无人知晓，素问心的出现，刺痛了她的心灼伤了她的眼。
“淑妃娘娘倒是对素亲王世子挺了解，可据本王所知 锦彦世子从来都是惜字如金的……”说话间，云峥的人随着声音已经进了殿，一袭白色镶金蟒袍立于问心一侧随意的拱拱手，目光别有深意的看了杨淑妃一眼。而后旁若无人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半眯着眼睛仿佛没有睡醒。
淑妃被他那一眼一惊，当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上，臣妾冤枉，云王信口开河，满嘴胡言，皇上……”说话间顿时红了眼眶，却半丝没有作假，云峥那句话戳到了她的痛处，半真半假的话若是引起皇帝怀疑，那她就完了。
皇帝还未开口，太后便先冷了脸，开口呵斥道:“还不起来，众卿家都在，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云王不过随口那么一说，偏偏你当真了。”
话题就此接过，殿上台下，各自轻声互相说着什么，没有人注意到问心还站在大殿中央。云峥半眯的眼睛里，那一抹水蓝色的身影静静的立于那处，仿佛世间的一切与她再无半点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