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披麻戴孝
早上，天刚微微亮顾有权就起了床，秦氏醒来后又哭了一夜，方才才睡了过去，他自己也一夜都不曾合眼。可儿子已经死了是事实，早些让他入土为安是正事。
房门刚刚打开，便看见问心在门口跪着，一脸没有半分血色，顾有权心中有些不忍，可还有生气和怨恨，佯装没看见直接绕过她进了厨房。
虽说刚刚立了春，但是依旧寒风刺骨，可问心愣是没有半分感觉，直挺挺的跪在那里，直到绿萼迷迷糊糊的寻出了屋。
“主子！”一声轻轻的惊呼，多的话却是不敢多说，她虽说第一次来顾家，可眼下的情形她还是明白几分的。自己主子贵为郡主，顾家的人因着她死了不算个事，就算是郡主亲手杀了人也不叫事，可主子情深义重，要用自己的方式偿还，自己不能多话。心里略略一转，跟着在她身后也跪了下来，既然不能代替自己主子受过，能陪着她也是好的。
问心冻的僵硬的身子终于有了一丝动静，别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回头，声音沙哑的说道:“回屋去吧，我自己的过错我自己承担。”
绿萼摇摇头，一脸的坚定不移:“奴婢既然跟了主子，那就要和主子一起。主子受过，奴婢理应陪着。若是人死了真能再世为人，奴婢愿意和主子一起在这里长跪，祈祷顾少爷来世托个好人家。”
话落音，门再度被打开，问心微微抬头，秦氏双眼红肿的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半响，她有气无力的开口道:“问心，我就存远这一个孩子，他就这么没了，全都是因为你。如果当初不救你回来，我们一家哪会有这么多事情，存远也会平平安安的娶妻生子一生终老。别指望你这样我就不怨你不恨你……”说着说着，再度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如今他年轻轻的就这么走了，连个带孝的人都没有。你们是拜过堂的，早就已经是夫妻，r若是真心想为他做事，你就披麻戴孝为他守灵，还得去村里各家请人过来发丧。”沙哑的如同撕裂一般的声音刚刚说完便已泣不成声，不再看问心一眼，扭头进了屋。
吱呀一声合上房门，无力的顺着门溜着坐了下来。存远，你这个傻孩子，那么喜欢她，为娘就只能为你圆了这个梦。活着你们不能在一起，死了便让她以你媳妇的身份送你一程可好？
门外的问心不知她的心思，听得她的话后微微一愣，继而很快便明白过来。决然的回了屋，从箱子里翻出了一身雪白的素衣套在身上，取下头上的发钗，就着白布直接缠住发髻。
绿萼抓住她的手，慌乱的说道:“主子，您不能这样，您这辈子日子还长着，怎么能因为一个死去的人毁了后半辈子。这顾家实在欺人太甚，我们回京城找王爷想办法好不好？”自己主子而今都还不到及笄的年纪，却要以人家媳妇的身份披麻戴孝，而后就成了新寡，以后日子可要怎么过。就算她是郡主，可要是再嫁不定得被人诟病看人脸色，顾家这些人实在是过分的很。
问心掰开她抓住自己的手坚定的说道:“你不必如此，这是我应该的，是我欠存远的 不算什么。后半辈子后半辈子再说 若能青灯古佛为存远祈福超度也是不错的。”
话毕深深的看了绿萼一眼道:“你跟着我注定无福可享，还是尽早回去吧！如今离开了王府 ，你大可以回家去。”
绿萼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她便出了屋子，消失在院子门口。
顾家村不大，住户也不多，可是隔的距离却不近，山头这边几家，山头那边又是几家，若是要跑完，一天怎么也不能做到。
问心想了想，心里大概有了章程，她应该最先去一趟老宅，那是顾存远最亲的人。而后她得去一趟里正那里，丧事需要人总领大局，村里大小事情都是里正在张罗。然后还有顾存远外祖秦家，那边是必须要去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一日的功夫，顾存远死了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进了村里各家各户。顾生云老两口是头一日傍晚得到的消息，消息是顾长远的媳妇小李氏出门打猪草带回来的。小李氏跟她婆婆一样都是个藏不住话的直肠子，在山上听见里正儿媳妇的话哪能憋得住，一到家就一股脑的全部抖了出来。
饶是顾家人淳厚憨实，顾长远也没能忍住心头的怒火，一巴掌就抽到了小李氏的脸上，小李氏没料到他会打自己，一个踉跄便捂着脸摔在了地上。若不是顾有福拉的快，他一脚就踩了下去。
“死女人，原看着你是个本分的，没想到也是个是非精，跟着一群臭婆娘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死你。”
顾生云手中的烟袋在桌子上重重一敲，怒吼道:“长远，越来越不像话了，有话就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过打女人的男人，你愈发的能耐了。”
不管他怎么说，小李氏半个字也没听进去，捂着脸就跑出了屋子。
顾老太太也气的不清，当场差点晕了过去，若不是老头子跟大儿子拦着，早就跑到顾有权家一问究竟了。
“娘，若是真有事情，二弟一定会过来这边报信的，你这样匆匆忙忙的过去，万一是有人造谣呢？”
顾有福话落音，顾生云也点头道:“老大说的有道理，眼下天已经黑了，若是有什么事，老二定会过来，我们等等，看看明天吧！”
问心一身素白出现在顾生云家门口时，开门的那一刹那，一家子几乎快窒息了。忐忑不安的一夜，几乎人人都在暗自祈祷一定不要有事，一定是造谣的。可天才刚亮，希望便破灭。
一家子齐齐站在门口面色不郁的看着问心，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问心对着几人直直的跪了下去，深深的叩了几个头，抬头时，额前已是红肿一片。
顾家人不开口，她不能不开口，可有时候开口一句话却难如登天。
“祖父，祖母，存远哥去了。”眼泪似乎在头一天已经流尽，此刻她话一说完，心中依旧是撕心裂肺的疼，眼睛却干涩的没有了一点湿意。
一瞬间的沉默，然后顾老太太从门里突然就冲了出来，一把按着她的双肩嚎啕大哭:“你在说什么？存远不是跟你去了吗？他怎么会死，怎么会死？你不是郡主吗？素家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连存远都护不住。”
问心由着她按着自己肩膀不停的摇晃，摇摇欲坠，如同一张离开枝头的落叶没有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