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何必狠心
南山郡前往青州的官道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前行。马车外面，风影和梁百善骑着马一左一右紧紧挨着马车。梁百善可是没忘记年前进京那次的凶险，一路都小心翼翼，注意力提到了极致。
云峥的马车虽然算不上富丽堂皇，但是也极为宽敞别致，一张软塌放在里面还有剩余，空的地方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子，云初独自一人在上面爬来滚去玩的不亦乐乎。
云峥搂着昏睡的问心裹着厚厚的毯子在塌上闭目养神，这两日他都守着问心没有合眼，直到方才实在有些熬不住了。
那日他若不是闷的慌出去闲逛，这个傻丫头怕是真的要活活冻死在冰天雪地里了。看着倒在地上知觉全无的人，云峥那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道冻结了。心中疯狂的涌起了想杀人的念头，一如他母妃逝世的那一年，他疯狂的屠了整个云王府，包括他的父王和他的兄长庶弟。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如同那时那般害怕过，小心翼翼的将地上几乎已经僵硬的人揽到自己怀里，一遍遍催动功力为她暖身。顾家那一家子看着憨厚淳朴，实则愚不可及，若不是怕累及问心，他定让他们死无全尸。
问心的身子还是冰凉，可却不似刚回来时那般僵硬，脉搏跳动也清晰起来，现在只等她醒来便好。
绿萼被安置在后面的一辆马车里，她冻的比问心更为严重，背后还受了伤。倒地接住问心的那一瞬间磕在了石头上，哪怕身上有厚厚的棉衣，背上依旧磨掉了一大块皮，血肉模糊。云峥只顾着问心，能记着交代风影安置绿萼已属难得，至于风影如何安置他便无暇理会了。
马车里的温度比外面要高上许多，云初折腾了一会便热了，浑身难受。颤颤巍巍的起身挪步到塌边，费力的举起短小的胳膊也不过刚刚能摸到问心的衣角。
“娘，娘亲。”几番过后他便有些不耐烦，嘴巴一撇大有马上要哭出来的架势。他不明白爹爹和娘亲都在，为什么不理会自己，让自己一人独自玩耍。
云峥的闭合的眼睛睁开，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对着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嘘！”
“嘘？”
云初不明白什么意思，却有模有样的学了一遍，而后许是明白了不让自己出声，趴在塌边费力的扯过问心的一只手再度一个人愉快的玩耍起来。
云峥见状，轻轻的松了一口气，这几日折腾的够呛，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吧。
许是感受到手上的异样，问心动了动，这轻微的动作没有逃掉一直关注着她的云峥，他的目光期待而又紧张的尽数看着问心方才动了的眼。
“嗯！”一声嘤咛，问心终于撑开了那有如千金重的眼皮，迷茫的看着四周，这是哪里？接着便是云峥那放大的脸，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暖意，眸子含笑看着自己。
“王爷？”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冻死了，否则云峥怎么会出现，难不成自己的魂魄回到了京城？
云峥俯身用自己温热的脸在她脸上贴了贴温声道:“是不是热的？这回可不再是做梦，我来接你回家。”
提起一个家字，问心的心就如同被利刃穿透般的疼。家，她自己还有家，顾家不要她了，她还可以回家。
“丫头 跟我回家，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爹爹就是你的爹爹……”
这是谁说的，她怎么记不起来了呢？
都是骗人的，别人的始终是别人的。
沉静了一瞬间，而后她轻声道:“好，回家。”
声音很轻，可云峥却听的很真切，抬头的一瞬，展颜一笑，小丫头终于能想开了。
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可偏偏车内还有个不明所以的云初，一张口就打破了这难得的旖旎。
“娘，娘要抱抱！”
问心听见这糯糯的声音，一侧目便看见了云初那双期待的眼睛，微微一笑道:“初儿。”看着那伸出的小手，她伸手撑着想起身抱他，可刚刚起来一点便觉着一阵头晕目眩，瞬间倒了回去。
云峥一把揽过她，眉头轻怵，冷声道:“风影，绿萼不是已经醒了么？将世子带过去跟她一起。”言罢，车厢门口一闪，云初便被风影抱了出去。可怜的云初还未来得及表达自己的不满哭出声，人已经在另外一驾马车之上。
云初一走，马车里再度恢复了安静，云峥用毯子将问心裹成了粽子，自己起身挪到塌边的小案子上。案子上的暖炉还冒着热气，暖炉的旁边放着一个食盒，那是路过南山郡时风影进城买的粥。云峥用唇沾了沾，还是热的，扶着问心一勺一勺的喂进了她的肚子。
一碗粥见底，身上才真正有了暖意，可是肚子却比先前感觉更饿了几分。可惜云峥却将碗收了起来，问心只好可怜巴巴的看了他一眼缩进了毯子里。
无事可做的时候气氛就尴尬了，偏偏云峥却毫不自知，巴巴凑了上去。再度躺回塌上将她搂进自己怀里，脸上全是满足的笑意，可惜问心看不见。
“你多少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等到了下一个集镇，我带你下车好好去吃一顿，眼下就先缓着用一些粥吧！”
问心动弹不得，只能是他怎么说就怎么做，却又听得他似喃喃自语般说道:“知道饿了，知道饿了就好，如此才是好了。”事实而非的话听在问心耳中百般不是滋味，她总觉得云峥话里有话，却有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百里之外的顾家村，秦氏红肿着双眼，披头散发的靠在门口，目光空洞的看着天。存远没了，问心也走了，这个家算是真的散了。
“既然舍不得，又何必那么狠心。”顾有权心中有郁气，语气也就不那么好。问心是他带回来的，一点点看着她长大，在他的心里，问心跟顾存远没有分别。他虽然心里有气，可又何尝不知道问心也难过，自家此次做的这么绝 那丫头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狠心，我是狠心。可是我若不狠心，她又怎么肯离开。她本就是只金凤凰，顾家院子容不下她，留不住她。”犹记得那次离开，队伍何等壮观，震慑的她大气都不敢出，那么多人护送路上还出了事，让她如何不怕。存远死都要护着她，既然她活着，就得好好的活着，才不枉存远舍命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