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父与女
今天注定是不平常的一天。
熔岩停止在了荧光之河城东河畔，少有熔岩滑落进荧光之河，被河水一侵腾起大量烟雾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火山灰飘过河畔，几乎覆盖了整个永夜市，其他的区的天空也变得灰蒙蒙的。
“老板，你怎么样了？”大早晨张紫宸带着防尘口罩推开了赵寅的房门。
房间还是和以前一个样子，污染程度并不比外面的火山灰好多少。可在这里还是有一个好处，张紫宸放心的摘下了口罩挂在挂钩上深吸一口气。老板的房间味道不怎么样可还是比外面压抑到喘不过气来的环境要好太多。
“漂亮的姐姐...”预料中的老板声音没有出现，一个文弱弱的小女孩出现在了原本赵寅的位置上。小女孩还一脸懵逼的看着张紫宸，拿着游戏手柄的手都在抖。
“诶？怎么一天不见老板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姐姐好漂亮，是大哥哥的女朋友么？”
望着小女孩期待的大眼睛，本来打算爆粗口的张紫宸硬生生的把话噎了回去。她心一软，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没错哦，姐姐是哥哥的女朋友，不过是你哥哥先追的姐姐哦。”
很快两人就打成了一片。张紫宸本就是心思细腻的女生，她察觉到了小女孩内心深处的忧伤。联想到昨天深夜的火山喷发，小女孩一定是失去了什么才会这个样子。
叩叩，早就过了下班时间的张紫宸还没有走。这时门外有人敲响了房门，从猫眼看去是一个心急如焚的男人。
张紫宸小心的拉开的房间的门，发生了灾难有些人的心理素质比较差会做出冲动的事情，她必须要预防这种事情的发生。
“请问您找谁？这间房子的主人不在。”
男人看是一个女人开的房门，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出口说道：“有个男人通知我我的女儿在这里，我是来接他回去的。”
“女儿？”张紫宸狐疑的看着男人，房间内确实多出了一个小女孩。
张紫宸转过头问向小女孩：“这个男人是你的父亲么？”
小女孩闻言脸色稍微一喜，直到看到男人的脸后变为了惊恐：“他...他不是我爸爸，我爸爸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是？
面前这个男人浑身是土，整个左臂空空落落的。为了尊重，他把防尘口罩取下露出疲惫的脸庞，左臂似乎刚失去因为疼痛在颤抖着。
“抱歉...”男人歉意一笑，他说：“能让我进来和我女儿好好说么。”
“不行。”张紫宸摇头，因为小女孩的否认张紫宸更加怀疑男人的目的了。断了胳膊的人实在让张紫宸往不好的地方在联想。
男人反复说着，但是张紫宸一直在摇头。男人无奈只能站在门口说：“是我啊女儿，我是你曾经说过长大要嫁给爸爸的柳年。你是我的女儿柳叶，还记得你小时候骑在爸爸身上，摇着你给我绑的双马尾喊着驾。”
柳叶躲在张紫宸背后，只露出一个可爱的脑袋看着门外的柳年。他皱着眉头疑惑的看着他说着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看着柳叶没有任何反应柳年苦笑了一下对张紫宸解释：“我常年在外，柳叶平时都是她母亲自己在家里带着她。今年好不容易回家来看看，可是却在昨天...在昨天我和她母亲吵架，赌气没有和她们母女一起去永夜烟火玩，就这样。”
听着柳年这样解释，张紫宸还是有一些怀疑。毕竟谁会不认识自己的爸爸呢。
隔了一会张紫宸还是不让柳年进去，柳年抱着断臂索性在门外坐了下来。他点燃一支烟，目光有些对不上焦距。
“她确实不应该认识我，昨天我和她母亲吵架时把气撒在了她的身上。头脑发热下我打了她一巴掌，就一巴掌。”
柳年看着自己的断臂“就是用那只消失的手，现在报应来的如此之快。我甚至都没有办法让她痛打我那只手让她报仇，它就消失了。”
“我从不觉得我是个合格的父亲，不顾家，也不常回家。没有给她的妈妈幸福，也没有让柳叶体会到父爱，直到现在连让她们过上略微幸福的生活都是奢望。可是我真的尽力了，我没有能力，如果顾家甚至没有能力让她们吃饱饭。”
“就是这样的我，她不认我这个父亲也没什么。就是这样的我，我也想给她父亲的关爱。就是这样的我，却连后悔都来不及。我想给她们幸福生活，可是我，可是我...”
说到这，柳年一个人用仅剩一只的断臂捂住脏兮兮的脸。一个大男人就这样坐在门前，浑身上下不断在颤抖。
小声的唔咽打破了宁静，被灰尘包裹的液体从指缝流出。
没人知道这个平凡的男人此刻的心情，也没人知道这个永夜市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男人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此刻，显得比她面前的柳叶还要幼小。
不知道什么时候柳叶从张紫宸背后走出站在了柳年面前。她伸出幼嫩的手摸了摸柳年的头，用幼小的声音说到“老哥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哭。可是我觉得你不是坏人，而且不要哭了，听到你哭，在天上的妈妈肯定也不会高兴的。”
良久，赵寅从外面回来。他看着柳年领着柳叶远去的背影，无声的站在那里。
“这是一个背负苦难的男人，生活没有压垮他，生死也没有，面对他女儿的关爱却垮了。有时候看起来坚强的外表下只需要简单的东西就能击垮他，让他流出那颗被苦难折磨到痛不欲生的心。”
“救下柳叶时我问过她最喜欢的人是谁，她说是她的爸爸。虽然她爸爸不常回家，但爸爸在她心里何等伟岸光正，在她心里她的父亲做的是最伟大的事情。伟大到什么程度呢，伟大到可以抛弃她们母女的事情。可是她永远不知道，在她眼里最伟大的父亲所正在做的事情，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养护母女俩。恰恰是这微不足道的事情，却又是最伟大的事情。”
“就算被刺激到失忆，但也没有忘记温暖的感觉。柳叶，柳年，真是了不起的父女。”
“而她的妈妈，在她看来是天使，并不是人。也许这件事，只是让小女孩对她妈妈的印象成真的了。”
“老板你今天特别不一样”张紫宸歪着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赵寅。
赵寅摸了摸鼻子：“我知道，比之前更脏了。”
“不是哦，是你比之前，不那么让人讨厌了。”
“那么说你之前一直都在讨厌我？”
张紫宸背过身去点了点头：“现在也讨厌。”
赵寅并没有看到张紫宸巧笑嫣然的表情，也没有听到张紫宸那句：依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