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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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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用,玻璃瓶是光滑的,纲门即使松弛下来,他们看到细细的瓶口也无能为力,因为根本没有着力点,实在没办法往外头拽啊。

急诊大夫愁眉苦脸:“我的大爷哎,你这一屁股坐的可真是位置,这也太巧了。”

患者的儿子满头大汗,慌慌张张地问医生:“那现在要怎么办?”

大夫们也没招,这又不是普通的生病,书本上教了怎么吃药开刀。

这纲门里头的异物,好取的相当好取,不好取的像这种玻璃瓶,实在叫人一个头两个大。

诊疗室的门被敲响了,护士在外头招呼值班医生出去。

她指着旁边的余秋道:“这位医生是江县的赤脚大夫,她说她知道怎么取这种异物。”

值班医生倒是爽快的很,直接招呼余秋进去:“你要什么工具呀?只要我们能找到的,一定给你找来。”

别看赤脚医生理论水平普遍不行,他们常年行走在乡间,对于各种稀奇古怪的情况反而见得多,处理起来也有经验。

“拿个三腔二囊管过来,再给我个皮头针。”余秋戴上帽子口罩,直接进了诊疗室。

患者的儿子叫唤起来:“哎哎哎,怎么有女同志进来呀?”

那急诊医生干脆的很:“当年你光溜溜出来的时候,是谁给你妈接生的?我们做大夫的不讲究男女。你还想不想让你爹找点儿安生?”

患者儿子这才闭了嘴巴,躺在诊疗床上的老头儿其实神智是清醒的,因为只给打了硬膜外麻醉,但他却闭上眼睛,死活不吭声。

余秋戴上手套,接过河东胜递上来的三腔二囊管,就往里玻璃瓶里头塞球囊,然后打气让球囊充盈起来。

她还没开始动,围观的三个大夫全都竖起了大拇指夸奖:“高,还是你这办法巧妙。”

护士拿来头皮针,疑惑地看余秋:“这个要挂水吗?”

余秋摇摇头:“不,麻烦你帮我把针头剪掉。”

这种纲门异物取出,原理还是两个,第一,建立牵引装置,三腔二囊管就充当了这个牵引装置。第二还得消除负压。瓶子多半入得比较深,要是有负压加持的话往外拽还真不太方便。

余秋用剪掉针头的头皮针小心翼翼地插入瓶子跟直腸中间的空隙,然后往里头打空气,这么一来的话,负压就被消除掉,她没费什么力气就拉动了玻璃瓶。

旁边多了个声音:“这办法不错,脑袋瓜子真灵光。”

何东胜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医生,下意识地回答:“那当然,我们小秋大夫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能干。”

余秋听不得这彩虹屁,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操作,一边回答:“我在书上看到的。”

她还想再解释两句里头的原理,结果瓶子被拔下来的一瞬间,老头儿放了个响亮的臭屁,顿时整个诊疗室都充满了硫化物的气味。

余秋赶紧侧过头退到边上去,妈呀,这可真是大规模杀伤性生化武器,他差点没被熏晕过去。

先前夸奖她的老医生笑了起来:“咱们这个操作可是充满了味道啊。”

值班医生赶紧跟他打招呼:“郑教授,实在对不住,打扰你休息了。我们没想到还又来了个援军。”

郑教授摆摆手:“没关系,今儿我也算长见识了,没想到还能这样纲门取异物。”

余秋侧过头,惊喜不已:“您就是郑教授啊,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有张片子想请您帮忙看看。”

郑教授抬起眼看她,笑着点点头:“哦,我知道你,你就是那个小秋。你这丫头脑袋瓜子够灵光的,既会用球囊压迫宮腔止血,还晓得用球囊来取异物呀。”

他伸手问余秋要片子,“给我看看吧,文教授给我打过电话。”

余秋心中一惊,她倒不知道这件事情居然惊动了文教授,看来是郭主任托了一圈人才联系上这位郑教授的。

她赶紧招呼何东胜把片子拿过来,恭恭敬敬地递给郑教授。

郑教授也不含糊,就在诊疗室里头,将片子放在日光灯底下,仔仔细细地观看:“我觉得这个不太像是炎症表现啊。”

余秋点头:“我也认为不太像,我们做了痰液培养和痰液查找,既没有发现癌细胞,也没有找到嗜酸杆菌。患者近来都头痛,从昨晚入院后已经晕厥过两次,每次大约持续二三十分钟自行苏醒。”

余秋难掩担忧的语气,“我们害怕她出现了脑转移的症状。”

郑教授表情犹豫:“这事儿恐怕不太好办。”

他抬手看了下自己的表,打定了主意,“这样吧,我去江县跑一趟,回头再坐车跟你们汇合。”

他转过头看跟在自己旁边的中年男人,“小祝,麻烦你跑一趟了,帮我把早上的票给退了。我从江县坐车走。”

中年男人表情为难:“教授,那你岂不是太辛苦了。”

郑教授摆摆手:“不妨事的,这姑娘年纪还这么轻,总归要想想办法。”

被他称为小祝的中年男人只得应声,赶紧去张罗车子。

不多时他就跑过来汇报:“教授,县革委会有辆车刚好要去开会,中途经过江县,您要不要坐这辆车走?”

郑教授大喜过望:“就它吧,什么时候动身?”

“已经要开了。”中年男人答话,“他们要赶在上午抵达会场。”

郑教授风风火火,立刻招呼余秋跟何东胜:“走吧,坐车快,两个多小时就能到。咱们不要坐船了,时间跑不赢。”

余秋立刻应下,跟着往医院门口走。

格委会的车子倒是很客气,直接开到门前接人。待看清他们一行人之后,跳下来的秘书表情为难:“车子坐不下啊。”

这辆小车里头坐着要去开会的革委会主任以及他的秘书、副主任还有司机,无论如何也只能勉强再坐进去两个人。

何东胜当机立断:“教授,您先跟车走吧,我们回头坐船过去。”

到底是蹭人家的车子,郑教授也不好勉强。

他点点头:“也好,到时候有什么我给你们留条。”

小车开走了,余秋跟何东胜都长长地吁出了口气。虽然理智告诉小秋大夫,假如张楚茹真到了肺癌晚期,就算是再厉害的大佬能做的估计也微乎其微,但有一线希望总比没有来的强。

这么一番折腾,天边已经隐隐显出了鱼肚白。何东胜示意她:“要不,我们先去渡口吧。”

两人刚出医院门,就看到先前那位纲门里头插了玻璃瓶的老头儿被他儿子搀扶着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老头似乎很暴躁,一个劲儿地要推开他儿子。做儿子的人倒是好声好气地在旁边伺候着,一点儿发火的意思都没。

两人走出医院门的时候,传达室的看门大爷刚好走出来,朝他俩投去奇怪的一瞥。

待到人走了以后,看门大爷才不屑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兔儿爷。”

余秋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下意识地追问:“这不是他儿子吗?”

“老兔儿爷哪儿来的儿子?”他们大爷脱口而出之后才收嘴,“你个小姑娘家问东问西个什么意思?”

余秋赶紧闭嘴,朝何东胜使了个眼色,抬脚走人。

她当然不相信什么洗澡的时候摔了一跤,直接让玻璃瓶捅进了媲眼里头的鬼话。别的不说,谁家玻璃瓶是倒着放的?刚好就让你摔上去丝毫不差地一捅到底?

嘿,当纲门括约肌不存在呢?便秘都能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

无论是纲门还是荫道异物,真正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基本上都是人为。

当然,患者愿意怎么说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医生只能听听而已。

何东胜倒是在边上庆幸:“幸亏他没有反过来,不然要是玻璃瓶底在最外面的话,那瓶子可真没办法取出来了。”

根本找不到任何着力点啊。

余秋摇摇头,相当冷静:“一般不会。因为抓着瓶子口,他们会有一种瓶子尽在自己掌握中的感觉,也才敢往里头不停地塞。要是反过来的话,他们会恐慌,会下意识地留一截在外头。”

何东胜侧过头,满腹狐疑:“你怎么知道?”

余秋这才反应过来,走在自己身边的并不是同事。她居然跟个年轻小伙子讨论了这么重口味的话题。

姐姐那知性优雅的美好形象哎,顷刻毁于瞬息之间。

小秋大夫赶紧清清嗓子:“我瞎猜的呗,反正他这么做总归都有心理需求的。哎,值班室有灯亮着呢,说不定现在已经开始卖票了。”

可惜他们过去的时候,从睢县到江县的客船刚好才开走半个小时。

下一班客船?等着吧,要到下午四点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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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当成驴肝肺

余秋当然不耐烦, 等到下午四点钟。

妇产科医生, 尤其是干产科的人, 个性都风风火火,时间恨不得掐着秒针过。从现在到下午4点, 中间足足有10个小时,够她做很多事情了。

赤脚医生培训班的课要上,新生的妇科病人要查房, 昨天来的早破水的大肚子不知道有没有动静。要是迟迟不自行发动宮缩的话, 他们就得给人挂催产素催生了。

两人又折腾到睢县汽车站,好不容易敲开了窗户, 里头露出张睡眼惺忪的脸,都没听他们说什么,就语气极为不耐烦地吼回头:“还没上班呢。”

说着“啪”的一声,窗户又合上了。

何东胜抬头看大厅里头的钟, 皱起了眉头,明明现在已经6:30了, 怎么着就没上班?

余秋朝她摇摇头, 这种公家窗口单位的共同特点就是到了上班的点儿,他们的表就会变得特别慢, 要是到快要下班的时候, 那时钟风筝就是被人拨过的, 永远都超前。

越是小地方, 这种现象就越严重。

怎么办, 等着呗, 要是跟车站的人吵起来,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还不知道要吃什么暗亏呢。明明有票说票卖完了,你还能把人家怎么滴?

好在车站到底有供人休息的椅子。两人就坐在长椅上,余秋主动拿了糖炒栗子剥了往嘴里头送。

何东胜默默地看着小赤脚大夫,感觉小秋还真是天生当医生的料。

才刚给人家那样过,现在居然一点儿不反胃,吃得香喷喷。

余秋一包糖炒栗子都要干光的时候,那个小窗口终于又慢吞吞地打开了。

何东胜赶紧过去询问往江县去的汽车。有倒是有,不过得中午12点发车。

没的话说,还是得等,何东胜立刻掏腰包,买了两张汽车票。

太阳升到了屋顶,八月走到尾声,红日却依旧热烈,县城也活泛了起来。何东胜招呼余秋:“走吧,我们去吃饭。”

光这点糖炒栗子是不抵饱的。到时候上的船,恐怕更是没地方吃饭。

余秋跟着起身,两人也不走远,就在车站附近寻馆子。

不远处的街头一排都是国营店,有卖油条豆浆的,有卖包子馒头的,还有人推出的大车桶上贴着纸,上书芋头两个字。

余秋顿时两眼放光,就要上去排队。无论油条还是包子,那都是要粮票的,他们吃不起。芋头好啊,芋头只要掏钱就行。

何东胜却伸手拦住她,下巴示意左边:“咱们吃粽子吧。”

粽子是堂食,有专门的店面,摆了桌椅板凳供人们吃。

门开了,糯米与红枣的浓郁香气散发出来,确实勾人的魂。但是余秋坚定的摇头,吃芋头就好。

粽子是用糯米包的,不用猜肯定得要拿粮票买,他们哪儿来的粮票?

何东胜笑了起来:“你这孩子也太懂事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荷包,“没事,我带了粮票出来。”

这回余秋是真惊讶了:“你哪儿来的粮票?”

农民根本就不发粮票的。从一开始的设定上,现在的国家政策就拒绝农民离开自己所在的土地,这是个不欢迎人类迁徙的时代。

何东胜大踏步往前走:“跟人换的。”

有的人家想吃粉丝,但手上又没钱买,那就直接用粮票换,一斤粮票换两斤粉丝。

余秋还想拦着人,何东胜已经进了店面,直接开口要粽子。

“我吃不下,要一个粽子就行。”她满脸真诚,“红枣馅的。”

何东胜皱眉头,又给她要了杯豆浆。服务员倒是麻利的很,立刻算清了账,三个粽子两杯豆浆。她直接舀了两勺白糖到小碗里头,让他们自己端到位子上去吃。

红枣糯米粽子配上白糖,果然味儿美的很。余秋吃了半个粽子才反应过来,糖碗都被她给霸占了。

她赶紧将小碗往前头推,招呼何东胜:“你也一块儿吃啊。”

何东胜摇摇头:“我不爱吃甜的,你自己吃吧。”

余秋下意识地想张口说她叫服务员再多拿点儿白糖。话到嘴边,她才猛的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2019年,买糖那是要凭借票的。

她只能满心惆怅地看向柜台,那服务员正在给新来的客人拿粽子,一个粽子配着的居然还是两勺白糖!

余秋顿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仔仔细细盯着柜台。她观察了约莫10分钟,惊喜地发现了一个规律,那就是无论客人到底买多少粽子,服务员都会搭配两勺白糖。

余秋顿时兴奋起来。她伸出手,问何东胜逃粮票:“给我票。”

何东胜愣了一下,以为她没吃饱,起身要自己去买。却被余秋按住了:“我去。”

小秋拿着粮票跟钱钞,兴冲冲地跑到柜台前,小心翼翼地要求买一个小粽子。

所谓的小粽子,用粽叶包成三角形,上头系着的带子是彩色的。这是当地人用来打发小孩子的吃食,大小只有正常粽子的1/3。相应的,粮票跟价钱也是1/3。

营业员动作麻利地拿了个小粽子,然后又在碗里头加了两勺白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么做有任何不妥。

余秋端着碗回来时,手都是抖的。

她兴冲冲地跟何东胜分享了自己的发现。

年轻的生产队长也非常稀奇,他如法炮制,又跑了一趟柜台,那服务员似乎并不关心来买粽子的人到底是谁,对方又添加了几回,反正一趟买卖就是两勺白糖。

余秋前前后后吃了5个小粽子,她每将手伸向糖碗一次,心里头就咆哮一回。

完蛋了,余秋,你彻底完蛋了,你估计一顿就能把自己吃成高血糖。

妈呀,这么多糖,你想当成米来吃吗?

要死了,你对得起自己考的营养师证吗?你的营养学老师估计会疯掉吧,内分泌科的主任肯定在摇头。

造孽啊,这孩子,馋糖馋到这份上。

可她心中的小剧场咆哮得再厉害,都阻拦不了她伸向糖碗的手。

没有经历过这个时代的人,无论如何都难以理解人类对于食物的渴望。尤其一个油一个糖,估计将糖放在猪油里头炸开了,才是人们最欢迎的美味。

何东胜也跟着干掉了三个粽子,他当即下了决定:“今年过年咱们多熬点儿红薯糖,用坛子装好了,也给杨树湾的娃解解馋。”

余秋连连点头:“对,咱们过个厚实年。”

她肚子撑得几乎要站不起身,不得不伸手扶着桌角才站稳。

何东胜招呼她:“咱们出去逛逛吧,看看有什么东西能买的,就一并捎上。”

余秋摇摇头:“我没什么要买的。”

她从黄挎包里头掏出笔记本,开始写纲门异物取出术。这活别看技术含量不高,临床工作中却非常实用,完全符合《赤脚医生》杂志中要求简单方便易行的征稿通知。

何东胜在边上笑:“你也真是的,这点儿功夫都不放过。”

余秋点点头,满脸认真:“时间就像海绵里头的水,都是挤出来的。”

她从小被人称之为学霸,可这个学霸绝对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她连排队的时候都在背单词背成语。

何东胜点头,倒是不勉强她:“我去外头转转,到时候过来找你。你要是有事走的话,跟店里头的店员说一声。”

余秋赶紧抬起眼睛,连连点头,至于自己知道了。

她正要垂下下巴,接着奋笔疾书时,眼睛突然间扫过刚进店人的手指甲。

指甲终端出现白色横纹,这是典型的米氏线啊。

余秋下意识地又抬高头,在看清对方的眉毛时,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主动询问:“师傅,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除了掉眉毛以外,是不是还掉了头发?”

“干嘛?”那人没了眉毛,眼睛瞪得倒是老大,“别给我搞神神鬼鬼的这一套,我跟你说,算命是封建迷信,我马上就举报了你,蹲大牢去。”

余秋赶紧摆手:“你别误会,我是个大夫,我怀疑你有可能中毒了。”

她话音一落,那男人反应更加过度,扯着嗓子嚷嚷:“什么中毒了?我告诉你,我们这没特务!”

他一吵起来,店里头的人全都转过视线看。何东胜人都已经出了店门,听到吵闹又不放心追回头,现状赶紧站在了余秋的前头:“哎,你这人别不是好赖呀。我们大队的大夫看出来你身体不对劲,好心提醒,你怎么还骂人啊?”

那人就跟点燃了的炮仗似的,突突突的根本听不进话,胳膊一甩就大踏步往前跑:“你才中毒了,你们全家都中毒。”

旁边人都劝余秋:“随他去,他不听,毒死他拉倒。”

余秋却拔脚就追。不行,这人有典型的铊中毒症状,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铊,这意味着很可能有其他的中毒者。

他要是不当回事的话,他身边同样症状的患者也有可能稀里糊涂就这么走了。

有的时候病人之所以抗拒,仅仅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后果究竟有多严重。

余秋在前头跑着,何东胜跟着后面追。两人一路跑,还一路大喊:“师傅,你别急着跑,先听我们把话说清楚。”

不想那人却愈发惊恐起来,跑得更快了。

余秋在后面追的气喘吁吁,病人很可能已经出现中毒的神经症状,所以易激惹,情绪极度不稳定。

那人跑到路口,立刻上了一辆拖拉机。拖拉机发出一股黑烟,突突突地往前跑了。

要死了,人的腿怎么能比得上车轮子呢。

余秋喘着出气,扶住自己的腿,感觉快要窒息了。

天呐,这家伙也真是的,她看上去就这么像骗子吗?骗他她有什么好处?

旁边一位拎着衣服筐的大婶奇怪地看这对年轻人:“你们追老毛头做什么?他可不是什么三只手。”

余秋大喜过望,赶紧求助大婶:“婶子,你认识这个人啊?我刚才看他掉了眉毛,手指甲也不对劲,我怀疑他中了毒。我想让他去医院看看,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他跑了。”

大婶一听中毒两个字,立刻唬了一跳:“哎哟姑娘,你可别吓唬我,这好端端的怎么中毒了呀?”

“不知道,有可能是拌老鼠药以后没洗干净手就吃东西了。”余秋说话还带着喘,“我前头碰到过一个差不多情况的病人,后来去市里头治病了。”

大婶慌的不行,妈呀,这吃了老鼠药,人还能好。老毛头也真是的,好话赖话分不清。

她赶紧伸手,朝旁边店铺的方向喊:“大狗子,快点儿,你不是要去杜家边公社吗?把这位大夫捎上,直接去老毛头家里,别这犟老头子毒死了都不知道。”

又是杜家边,前头那个卖老鼠药的也是杜家边人。难不成他们那儿有老鼠药的产业链?家家户户靠着卖老鼠药过日子?

那可不是小事,厉害的老鼠药别说是吃进嘴里头,就是戴着口罩手套操作的工人,只要干一个礼拜,人就能直接趴下。

店铺里头跑出个年轻人,手里头还抓着啃了一半的烧饼。他回应着大婶的话,直接从店铺后头又开出一辆车。

余秋坐在拖拉机上对着周围的大麻布口袋囧囧有神。何东胜手上还拿着大喇叭,这是大神硬塞给他的,好让他们在半路上追上人了就直接喊话。

可惜拖拉机到底耽误了不少时间,前头的那辆始终没让他们见到影子。

拖拉机开出了县城,路边显出了连绵的青山跟翠绿的稻苗,不远处的老黄牛还在悠闲自在地甩着尾巴吃草。走地鸡发出咯咯的声音,走地鸭,拍着翅膀跳下池塘。

拖拉机在郊外的路上行驶了约莫半个钟头,前面终于显出了村庄的轮廓。车子一拐弯,隔着个小土坡,前面的拖拉机露出了冒着黑烟的车把手。

何东胜大喜过望,抓着喇叭就大喊:“师傅你停下,我们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你得相信我们,不然你会没命的。”

谁知听了他的喊话,前头的拖拉机跑得更快了,瞬间就消失在茂密的树影中。

后头拖拉机赶紧开除马力往前追,快要到村口的时候,车子却熄火了。刚才出来的太急,司机没留心检查拖拉机,这会儿不知道哪里出故障。

现在可没有修车的地方,车子有问题都是司机自己动手。

拖拉机手认命地从车上拿出工具检查车子,直接示意村庄的方向,让他们自己过去:“你们就问人,村里头没有不晓得老毛头住哪儿的。”

他自己不能走,拖拉机上还放着货呢。这一走的话,万一叫人顺手牵羊了,他都没地方找人去。

余秋跟何东胜赶紧向他道谢,白耽误了人家一趟功夫,还年内人家车子出问题了,他们可真是够不好意思。

两人行到村口,看见几个小孩子正站在歪脖子枣树下打枣儿吃。

余秋赶紧上前询问:“小姑娘,姐姐想问你一句,老毛头家住哪儿啊?”

那小姑娘很有警惕性,扭过头来瞪她:“你是谁呀?我不认识你。”

何东胜脸上堆笑:“我们是老毛头的熟人,有点事情要找他,麻烦你帮忙指个路可好?”

小姑娘伸手一指:“囔,那边。”

余秋下意识地沿着她指点的方向扭过头,顿时一股浓郁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她的眼睛就来得及看到一块阴影。

何东胜反应极快,自己往后一躲,又直接一脚踢过去:“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拦路抢劫不成?”

猫着腰在后面下黑手的人见一招不成,立刻招呼众人动起手来:“把他们拿下,不然他们肯定跑去告密。”

余秋顿时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海洋,那些小孩子居然无所畏惧,直接跑过来抱着她的胳膊腿,三两下就给她捆上了麻绳。

“哎,你们干什么呀?”小秋大夫急了,“老毛头中毒了,我们是追过来提醒他的。”

那被他们穷追了一路始终不肯露脸的老毛头此刻却伸出了脑袋:“别理她,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是过来搞事情的。”

余秋指着他的眉毛道:“你的眉毛都掉成这样了,你还没事?你这人怎么就听不进话去呢?”

老毛头冷笑:“我打小就没眉毛,你编瞎话也找个能糊弄得过去的呀。”

何东胜双拳难敌四手,也叫几个小伙子给压住了,他赶紧解释:“你们不要误会,我们是隔壁江县的,来你们这儿办事。看到这位大哥像是中毒的样子,我们大夫才好心……”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叫人直接塞了块臭抹布。

余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直接嘴里头堵住了块破布,熏得她差点儿当场晕厥。

小秋大夫又急又气,这里的人怎么这么不讲理?不问青红皂白就绑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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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上了天

余秋跟何东胜连辩解都来不及辩解, 直接叫人丢进了柴房, 咔嚓上了锁。

门一关, 余秋就狠狠打了个大喷嚏。然后她惊讶地发现塞在自己嘴里头的破布并不严实,否则因为气压影响的因素, 她压根就打不起来喷嚏呀。

小秋大夫立刻精神了,舌头伸出莲花的功夫,拼命地往外头推破布。

等到好不容易能说话了, 余秋先愤怒地控诉何东胜:“你们这儿怎么这样啊?”

要不是因为清华朱令案, 要不是她大规模铊中毒后果究竟有多严重,她费这种功夫?

何东胜满脸无辜,发出呜呜的声音。

余秋只得挪到他身旁, 头往前一伸,咬住他嘴边的布, 直接给拖拽了出来。

终于能说话的生产队长才委屈呢:“谁知道他们这样,没道理呀。杜家边不是不讲理的地方。”

两个县离得这么近, 彼此都算是知根知底。哪儿的人热情好客, 哪里的人蛮不讲理,旁人不晓得,乡里乡亲没有不心中有数的。

余秋翻白眼, 没好气道:“你说现在怎么办?”

她倒是不担心被杀人灭口,真要动手的话, 直接将他们推进塘里头淹死会比较方便。到时候还不用担心被查上门, 失足落水这种事情, 全村集体犯罪最容易隐藏真相。

外头传来人咳嗽的声音, 两人立刻噤了声。

何东胜站起身,走到窗户旁边开始磨手上的麻绳。他压低嗓音:“不管,咱们先想办法出去再说。”

幸亏拖拉机手还在外头修车子,他们还不算是全军覆没。

余秋看了他一眼,绑在身后的两只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然后她就在何东胜逐渐瞪大了眼睛注视下,两条胳膊神奇地从后面绕过头顶挪到了前方。

生产队长目瞪口呆,这样也行?

余秋已经麻利地过来帮他解手腕子上的麻绳,这种情况还是互助来的比较快些。

柴门里头响起哐的一声,守在门口的人赶紧跑到窗户边来看,结果什么都没瞧见。

他朝里头喊了一声,没听见任何声响。这人慌了,赶紧从外头开了柴房门,进来看动静。

结果他的脚刚迈进门槛,脖子就叫人勒住了。余秋毫不犹豫地往他嘴里头塞破布,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就老实在这儿呆着吧。

两人手忙脚乱,压根不给这人反抗的机会,直接将他丢在角落里。

待到开了柴房门,余秋跟何东胜准备出去之前,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清了那村民的脸,顿时惊讶不已:“是你?”

何东胜也认出了这人脸,前头往自己纲门里头塞了玻璃瓶那老头的儿子。噢,按照医院看门大爷的话来说,两人应当不是父子。

那人拼命地挣扎,嘴里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何东胜蹲到了他身旁,一只手直接搭在他的脖子:“我现在把布拿开,你要叫的话,我直接掐死你。”

那人慌忙摇头,等到他嘴里头的破布被取出来之后,他第一句话就是:“大夫,你们怎么在这里?”

余秋差点当场抓狂:“因为你们杜家边的人不相信我是大夫。那个老毛头有典型的中毒症状,搞不好你们村里头也有其他人中毒,还没有察觉到。”

她话音刚落,外头又传来脚步声。这回余秋跟何东胜都来不及躲,只能抓着那男人当人质。

外头走进四五个男人,见状立刻脸色不好。还是他们的人质反应迅速,赶紧开口开保票:“队长,这俩人我认识,他们的确是县医院的大夫。昨晚我肚子疼,我还看到他们给人治病来着。”

那被称为队长的中年男人眉头紧锁,十分怀疑:“真的?”

余秋立刻开口:“当然,你们村要是有电话的话直接给江县县医院打个电话,或者给你们睢县县医院打个电话问问昨晚的值班,或者直接打到我们红星公社去问,看我们到底是不是坏人。”

那队长站在原处没动作也不吭声,叫人搞不清楚他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何东胜开了口:“我是红星公社杨树湾大队的生产队长,我们到你们县来是想请个专家过去看我们的病人。我们的大夫在街上看到你们有个社员同志很可能中了毒还不自知。要不是出于阶级兄弟的感情,我们才不多这个嘴呢。”

“杜福平,杜福平你们认识吗?我记得他就是你们杜家边的人。”余秋思路清晰起来,“这个月杜福平去江县出差的时候,曾经去过县医院。你们问问他是不是我给他看的病?如果不是我诊断出来他铊中毒,他现在很可能就没命了。”

余秋追踪的那个病例,他去了市里头最后院方辗转找来了普鲁士蓝,治疗了一个礼拜之后,这人病情明显好转。

旁边有人接了话:“福平叔的确去城里头住院了,前儿婶婶还到大队来要报销。”

这下两头对上了,杜家边的队长脸色好看了许多:“哎呀,这真是一场误会。前段时间广播里头不是宣传要小心敌特分子吗?我们看你们是生面孔,又一个劲儿的打听,就想差了。”

说着他朝何东胜伸出手,满脸热情的笑,“真是谢谢你们啊,到底是乡里乡亲的。你们还有事要忙吧?那我今儿就不留你们吃饭了,我现在叫人送你们去渡口,你们直接坐船回去。”

他三言两语就要打发两个不速之客走。

余秋赶紧发话:“我们也不要吃你这顿饭,但是老毛头必须得赶紧去医院。你们不知道铊中毒是怎么回事,我清楚,非常严重。一开始看着不明显,就是肚子痛掉头发而已,人的精神也不太好。但是很快就会送掉命,就算勉强救回了一条命,人也彻底废了。”

她穿越过来之前,网上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翻出清华朱令案,为这个曾经风华正茂却被硬生生折断了翅膀的姑娘哀叹不幸。

“你们杜家边这么短的时间里头,连续出现了两起铊中毒事件,必须得搞清楚毒源到底在哪儿。如果不控制住的话,很可能整个大队乃至整个公社甚至整个县的人都会遭殃。”

小秋大夫满脸严肃,“我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我真的知道这件事情后果会有多严重。”

队长皱起了眉头,左右看看众人:“你们这段时间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围着的村民都摇摇头,谁也搞不清楚到底哪儿不对劲。

“杜福平我怀疑是跟老鼠药有关系,他可能接触了鼠药没有意识到,不小心中毒了。”

余秋再一次强调,“我绝对没有窥探你们隐私的意思,但你们必须得如实告诉我,老毛头是不是也以卖鼠药为生?”

队长立刻拉下脸:“哎哟大夫,你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宁可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怎么可能会搞小买卖?”

“好,是我说错话了,我跟你们道歉。我的意思是,他们是不是都经常接触老鼠药?正常人日常生活当中很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金属铊,它是一种比较少见的工业原料。”

余秋恳切地看着对方,“现在我请求你们帮忙将这个源头找出来,并且尽快解决问题。”

中年队长动作颇为麻利,立刻叫人将老毛头喊过来,问他最近有没有弄老鼠药。

老毛头本来还否认,后来还是他邻居说了,这段时间闹耗子,他在家里头摆了老鼠药,结果毒死了村里头的一只野猫。

余秋没敢放松,追着问老鼠药的品种。等到袋子拿过来,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毛。

这种老鼠药她知道,里头没有金属铊啊。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老毛头是个无儿无女的五保户,杜福平儿女双全,两人都不是一个生产队的,日常生活并没有多少交集呀。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两个人都出现了铊中毒的症状?

“队长,现在麻烦你们好好帮忙想一想,到底有什么事情让两个人都凑在一起?比方说谁家办喜事,大家一块儿去吃饭之类的。”

何东胜在边上补充道:“或者是谁家来客人了,他们都陪桌吃饭。”

在场的人还是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老毛头跟杜福平都谈不上是村里头有头有脸的人,谁家就是来了客人也不会喊他们作陪。

先前叫何东胜摁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突然间回过神来:“我想起来了,毛叔你跟福平叔都一块做工。”

余秋赶紧追问:“做什么工啊?”

一般农村出工都是以生产队为单位,这两个人都不是同一个生产队的,到底有什么事情将他们凑到一起。

老毛头立刻急眼:“你胡说八道个什么劲?做哪门子的工啊?地里头刨食做工。”

旁边队长开口打圆场:“大家凑到一块儿割茅草算哪门子的做工。你俩都好好想想,看是不是刚好一个碗里头吃过饭。”

无论小秋大夫在如何追问,这些人的嘴巴都跟蚌壳一样,死活不肯透露事实的真相。

余秋无奈,她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行,那毛叔你先去医院吧。你们其他人自己好好想想到底怎么回事。要是想到了,就直接去市里头的医院化验小便。”

那队长连连道谢,从旁边人手里头接过一篮子鸡蛋,直接塞给余秋跟何东胜当谢礼,忙不迭地赶人走:“多劳你们费心了,我们回头一定好好找找原因。”

几人往村口的方向走,快到那棵歪脖子酸枣树底下时,远处突然间传来轰隆的声音。

余秋下意识抬头看天,艳阳高照,并没有电闪雷鸣啊。

杜家边的队长变了脸色,旁边的人赶紧往发出声响的方向跑。

余秋跟何东胜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都假装没听到动静。

那年过半百的队长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将人往前送。

谁知道噼里啪啦的声音接二连三,他们站在歪脖子树下都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远远的,有人哭着跑过来喊:“队长,咱们的花炮厂炸光了。”

中年队长勃然色变,连在客人面前敷衍都顾不上了,赶紧把腿就跑:“你怎么搞的这是?”

“不晓得。”来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们听说有人来查就赶紧全撤出来,把门锁上了。谁晓得好端端的,里头就炸了呢?”

余秋也不用问了,联系一下前后,再做简单的推定,所谓的做工到底是什么意思,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了。

杜家边有个花炮厂,老毛头跟杜福平应该都在里头上班。花炮的原材料当中有金属铊,长期接触的人有可能会中毒。

除此以外,它的副产品氯化钠也被铊严重污染了。常常有不法商贩将这种红色的工业盐当成食用盐贩卖,从而造成金属铊中毒。

小秋大夫叹了口气:“厂里头的人都去验个小便吧。还有那个盐不能吃,腌菜腌蛋也不行。”

旁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吭声。

何东胜倒是开口安慰了一句满脸皱巴巴,简直要哭出来的中年队长:“不幸中的万幸,亏得你们都从厂里头撤出来了,不然这事儿还不晓得要怎么收场呢。”

至于眼下,只能自己先看着整个花炮厂被炸没了,后头杜家边再想办法怎么糊弄住上头的人吧。

回去的路上,余秋坐在拖拉机上看着那篮子鸡蛋发呆。她原本觉得老毛头他们精神过敏,一个个莫名其妙。

现在想想他们的处境,她又释然了。如果换做相同的情况,她大概也会跟惊弓之鸟一样吧。

余秋记得自己穿越前曾经看过的一部反映改革开放的纪录片,里头提到江阴华西村当年被树立为农业学大寨的典型。

事实上,当时的华西村人白天迎接各路领导同行检查参观,晚上熄了灯,就偷偷摸摸地搞小五金加工厂。

结果一年下来,这家只有20个人的小五金厂挣的钱,要比全村人在地里头辛辛苦苦忙了365天加在一起挣的钱还多。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谁不愿意过好日子呢?

余秋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着:“你们可要小心啊,不要被人逮到了。”

何东胜点头:“我晓得的。”

拖拉机突突突的,又将他们拉回了县城。往车站的路不好走,拖拉机在前头大马路靠近河岸的地方停了下来。

余秋跟何东胜朝司机连连道谢,要将那篮子鸡蛋送给他。

拖拉机手却赶紧挥舞着胳膊拒绝:“你们客气个啥子呀?你们这可是去救了人命。我老毛头叔就是个犟驴子,不见棺材不落泪。鸡蛋你们拿着,好歹是杜家边的心意。”

他话音落下,前头也开了辆拖拉机停下,车厢高高竖起,居然直接倒了一地的垃圾。

被那大婶称为大狗子的拖拉机手立刻急了,开着拖拉机就要上去追人:“太缺德了,怎么能满地倒垃圾?往前头再走个八里地,直接给沤肥不行吗?”

余秋看着那一地的干枯藕节,忍不住好奇:“这是菜场的垃圾吗?怎么这么多藕啊。”

“藕粉厂的。”拖拉机手打定了主意要去找那人算账,直接又发动了拖拉机,窜着一串黑烟追了上去。

何东胜见余秋眼睛盯着地上的垃圾,不由得疑惑:“你是想把它拖回杨树湾沤肥吗?”

那距离可有点儿远,还得想办法再弄船过来,花费的代价不小。

余秋双眼放光,忍不住跺脚:“藕节啊!这是藕节,是中药!”

还以为这家伙是老中医呢,他居然都不知道藕节可以卖到药店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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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不是肺癌

何东胜没有跟余秋一块儿坐车回江县。

那车藕节没有被好好处理, 大半腐烂了。但就刨出来的那部分送到药店去, 居然也叫他们挣了10块钱。

这可真是笔大买卖, 不仅将他们这趟睢县之行所有的开销全挣回头了,何东胜还顺便在旁边的店里头给余秋买了两双胶鞋。

“你们不是要跟着上山采药去嘛, 穿着胶鞋,省得到时候被虫子咬。”

余秋赶紧让店员帮忙换了一双,陈敏的脚小, 只穿35码。

何东胜没表示反对, 他直接送余秋上长途客车,将自己的票给退了:“你警醒着点儿,在车上别睡觉, 等到了江县回医院再睡。”

他得趁热打铁,赶紧跟藕粉厂商议定了, 以后厂里头的这些生产垃圾就由他们拖走。

现在趁着旁人没反应过来,他们得挣笔小钱, 否则等到人家发现这笔财源, 就轮不到他们了。

余秋哭笑不得地挥挥手:“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叫人被棒棒糖拐走不成。你自己小心点啊,别忘了时间, 船下午四点开。”

何东胜笑得眉眼弯弯,面颊上的酒窝跟大白牙都露了出来:“行, 你是大姑娘, 大姑娘自己路上小心。”

余秋皮笑肉不笑:“嗯, 小伙子, 你也路上小心。”

客车到底要比客船快多了,余秋回到医院的时候,太阳还在外头亮堂堂地晃着呢。

周大夫刚好拿着单子陪着位老太太去做心电图,见到余秋就主动打招呼:“哟,可算是回来了。吃饭没有?自己过去拿点儿吃的吧。”

余秋赶紧上前追问:“郑教授怎么说?”

周大夫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情况不好哎,考虑脑转移,郑教授跟她妈谈了,直接转去工人医院住院。”

余秋的面色一下子严肃起来。脑转移是原发肿瘤治疗失败的常见原因。运气好的患者经过放化疗之后,可以继续生存3~5年。运气不好的患者,即使经过积极治疗,一般从发现当然不行了,也就是6~8个月的事情。

这个过程当中,无论患者还是家属,都会经历极致的煎熬。

周大夫长吁短叹,末了还要安慰余秋:“你也别多想了,咱们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谁让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到现在这一步了。”

余秋皱着眉头,小声询问:“那她什么时候转走?”

“尽快吧。郑教授联系了工人医院那边安排床位,我们这儿车子送过去。”

余秋担忧不已:“她过去以后谁照应她?”

张楚茹开完刀之后没通气,所以不存在一日三餐的问题,喝的水都是护士帮忙倒的。

可是后面她通了气,要吃饭的话,工人医院可有人给她一日三餐送病号饭?

周大夫左右瞧瞧,压低声音道:“她妈会跟过去。”

看样子张楚茹想要彻底摆脱母亲的愿望,短时间应该是没有能力实现了。

说话的功夫,外头响起车子的喇叭声,县医院的救护车从市里头回来了。

周大夫赶紧给妇产科打了个电话。

没过几分钟,楼上就推了车子下来。

张楚茹人躺在床上,面色依旧苍白,看上去十分虚弱。车子旁边站着的关老师一张脸却面沉如水,像是刚晒好的挂面,拉得老长。

余秋看到这对母女就想在心里头叹气。等到了工人医院,还不知道她俩要闹腾成什么样。也许到了后面还能接着闹腾是一种幸运,起码代表人还活着。

龚大夫冲余秋点点头,招呼她道:“上去吃点儿东西睡一觉吧。你这么跑来跑去的忙到现在,肯定累坏了。”

关老师像是突然间意识到了余秋的存在,朝她身旁望了望,皱起了眉头:“小何呢?他不是跟你一块儿去的吗?”

余秋顿时浑身一个激灵,有种被支配的恐惧。

她清清嗓子:“何队长有其他事情要忙,等碰到他,我会跟他说张楚茹转院的事情的。”

关老师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余秋赶紧上去帮忙推车,直到将人送上救护车时,她才安慰了一句始终一语不发的张楚茹:“别放弃,用力活着。不活到最后一天,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张楚茹没吭声,也没睁开眼睛,余秋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

其实没有什么好苛责的,换做是自己,面对这样的情况,肯定也会崩溃的吧。

明明不是什么坏人,明明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为什么命运会开这样的玩笑?

余秋叹了口气,目送救护车离开。

周医生招呼龚大夫去看位急诊病人,余秋自己回妇产科病区。她还没有来得及进值班室睡觉,护士就对着电话筒招呼了一声:“你等一下。”

说着她朝余秋喊,“小秋,你过来接个电话。”

电话是楼下检验科打上来,他们送去市里医院检查的血β—hcg报告出来了,市立医院特地打电话过来,因为今天送去的血液标本比起手术当天检查的血,血β—hcg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升高了。

今天的数值达到了一万三。

余秋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毛,护士也在边上叹气:“这手术该不会没做干净吧。哎哟,这个事情有点麻烦了。”

“也有可能宮腔里头有孕囊。”余秋皱眉。

这虽然不常见,但宮内妊娠合并宮外孕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可如果这样的话,张楚茹怀孕的月份跟子宮大小似乎有些不相符。她5月份做完流产手术后回到江县,现在已经是8月下旬,不过也不是没可能。

妊娠中、晚期,血hcg浓度约为高峰时的10%,也就是1万到2万的样子,刚好与现在的报告对得上。

不对,血hcg水平于妊娠8~10周达到高峰,持续约10周之后开始迅速下降,到20周的时候降到最低值,持续到分娩,产后迅速下降为正常水平。

但是现在,张楚茹的情况是在升。

这就有两种解释。

第一,她在做完人流数以后仍然有性生活,所以再度怀孕了。

这种情况不稀奇,余秋以前在计划生育门诊时就碰到个小姑娘将人流当成避孕手段。她待的那三个月时间里,小姑娘每个月都来报到。跟这姑娘说的时候,答应的比谁都恳切,完了以后屡教不改。

张楚茹经历了巨大的打击,存在破罐子破摔的可能。

另外一种情况就是,张楚茹既不是宮内孕也不是宮外孕。她属于非妊娠期hcg异常增高。

这就提示着患者可能存在直接或异位分泌这种激素的肿瘤,常见的如葡萄胎、侵蚀性葡萄胎、绒癌、卵巢无性细胞瘤、卵巢腺癌、卵巢未成熟畸胎瘤、下丘脑绒毛膜瘤、肝胚胎瘤、肝癌、肠癌、胰腺癌、胃癌、肺癌、乳腺癌、血幸丸癌、肾癌等等。

术中探查的时候,患者卵巢形态正常,基本排除卵巢肿瘤。肝癌、肠癌、胰腺癌这些虽然会有血hcg不同程度地增高,但高到这种程度还是比较少见的。

那么现在应当考虑的是,滋养细胞肿瘤,比如说葡萄胎、侵蚀性葡萄胎以及绒癌。

余秋追问护士:“张楚茹的病理报告回来没有?”

护士摇摇头:“应该没返回。”

科里头开过刀的人不多,返回的病理报告也极为有限,护士有印象。

余秋立刻借了电话打到病理科,询问张楚茹的病理报告。

当班的医生告诉余秋切片已经做好了,但还没有来得及诊断出报告。

余秋哪里还有心思补眠,她立刻冲去了病理科,急吼吼地催人家出报告。

病理科老师无奈,直接将切片推给她:“你自己先看着这个也行。我这边外科的得先出报告。”

这个礼拜早晚温差大,他受了凉,工作就耽误下来了。

余秋赶紧拿了切片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她毕竟不是专科医生,病理诊断水平相当够呛,不过这张苏木紫和伊红染色染色固定后的片子却很好认,因为镜下视野出现了明显的合体滋养细胞和细胞滋养细胞。

余秋赶紧喊病理老师过来看,当班医生肯定了她的判断,这的确是滋养细胞,镜下没有看到绒毛。

他吸了口气,将病检申请单翻出来,略略皱眉道:“没看见绒毛啊。”

余秋站起身,来回踱步,嘴里头念念有词:“应该给她做个诊刮的,前天下午就该给她做个诊刮。”

如果当时做了诊刮的话,刮出来组织送检看到合体滋养细胞和细胞滋养细胞显著增殖,结合现在的情况,那就基本可以判断是滋养细胞肿瘤。

郭主任敲了敲病理室的门,在外头喊余秋的名字:“你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做什么?有什么发现吗?”

余秋抬起头:“主任,我可能找到张楚茹真正的病因了。”

郭主任略有些诧异:“什么?”

“绒毛膜癌。”余秋斩钉截铁,“她之所以长期咳嗽不愈,是因为出现了绒癌肺转移。同样的头痛也是因为转移到了脑部。”

病理科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姑娘还是没逃过癌症啊。”

刚才他看到救护车过来接人,还在哀叹这姑娘年纪轻轻的就是肺癌。

现在不考虑肺癌了,又成了绒癌,她可真够倒霉的。

余秋急得很:“主任我们现在需要给张楚茹做个诊刮,进一步明确诊断。一旦确诊是绒癌的话,就得给她上化疗了。”

绒癌一种高度恶性的滋养细胞肿瘤。它不仅可以侵入子宫肌层,而且可以以此为渠道,转移到其他脏器,迅速造成患者死亡。

在化疗被应用之前,绒癌的死亡率极高。用余秋以前妇产科课老师的话来说,它就像一个播种器,将癌细胞洒落到身体的各处。所以即使切除了患者的子宮双附件也没用,因为其他地方也有转移的癌症。

幸运的是,绒癌对化疗敏感,绝大多数患者可以通过化疗达到治愈。

郭主任点头:“没错,我先前看过李敏求教授跟宋鸿钊教授的文章,他们分别提出用甲氨蝶呤跟5—氟尿嘧啶应用在绒癌化疗上,效果很不错。”

余秋悬着的一颗心落回了胸腔,谢天谢地,幸亏现在已经有人提出将化疗用在绒癌治疗上,否则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说服郭主任给张楚茹做化疗。

不过余秋并没有太乐观,因为张楚茹的情况已经是典型的晚期,出现了脑转移。按照临床数据显示,进展到这种程度的病人,有差不多一半最终结局是死亡。

但总比肺癌晚期好啊,余秋又开始给自己打气,最起码的,绒癌生存率要高于肺癌。而且患者有希望不经过任何手术,单纯凭借药物化疗就完全恢复健康,将来也能正常的怀孕生孩子。

郭主任立刻给省工人医院打电话,将术后病理检测结果跟两次抽血化验报告都做了汇报,并提出了她们的建议。

接电话的肿瘤科医生相当干脆,直接帮忙联系妇科床位。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样子,病理科的电话机响了,省工人医院的妇科大夫打过来,仔细询问张楚茹的病情。

她同意江县人民医院的看法,答应等张楚茹抵达工人医院后,就给对方做诊刮。

“不容易呀,这宮外孕跟绒癌可真不好鉴别。我得好好夸一夸你们江县人民医院,习惯好,切下来刮下来的标本都送病理诊断。”工人医院的大夫感慨不已,“有些医院就是没这个意识,开完刀了就光凭着肉眼看。搞得我们后续治疗也很被动,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郭主任跟着笑:“我们也是运气好,正好有经验丰富的病理医生。有些医院不是他们不想搞病理检查,实在是没人啊。”

两人感慨了几句,郭主任又答应将刚返回的血β—hcg报告单跟病理检查结果送过去,这才挂了电话。

病理室里头的人都喜气洋洋,病理科大夫笑着自我调侃:“哟,今儿我可真觉得自己能耐,被两个大主任夸的。”

“你可不得能耐。”郭主任笑盈盈的,“要不是你的话,说不定她就白挨一刀了。”

病理科医生连连摆手:“不是我,是小秋自己发现的。”他笑着调侃,“这丫头真是灵光,将来我培养培养,说不定就能接我的班。一般的小家伙哪里会看病理切片啊。他们连病理是怎么回事都搞不清楚。”

现在卫校也速成,县医院旁边的卫校都不教病理学,真是叫人犯愁,以后等他们这批人老了,该怎么办?

“你就甭想了,她是我们妇产科的人。”郭主任断然拒绝,又安慰了同事一句,“不要着急,小孩子都是慢慢成长起来的。将来他们肯定要比咱们强,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嘛。”

余秋没有参与两位老师的话题,她就在那儿琢磨着,是不是应该跟何东胜说一下这个好消息?

说不定张楚茹能痊愈呢。

不过好像不太好,这毕竟是张楚茹自己的事情。

算了,他要想知道的话,肯定有办法知道。

自己还是不要掺和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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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杨树湾

余秋再见到何东胜已经是10月下旬的事情。

赤脚医生是面向农民的医生, 始终不脱离农业生产。到了农业大忙时节, 他们自然也要回归各自所在的生产大队, 为贫下中农服务。

热热闹闹持续了差不多三个月的培训班走到了尾声,众人各回各家, 各找各妈。

县医院跟卫校都辗转找格委会表达了想要留下余秋的意思,妇产科缺大夫,卫校也少一个合格的解剖学老师。

结果两边的领导都遭到了革委会的严厉斥责。

廖主任唾沫横飞, 这些穿着白袍子的假洋鬼子, 一心想要搞资本主义那一套。成天不干正经事,专门琢磨着与民夺利!

赤脚医生是属于人民的,任何想从人民手中夺走赤脚医生的人, 都是痴心妄想。这是对伟大领袖初衷的背叛。

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赤脚医生就是不能忘了初心, 否则广大贫下中农绝不答应。

余秋杵在边上听得叫一个囧,忍不住默念起初心使命, 不是为中国人民谋幸福, 为中华民族谋复兴嘛。

瞧这廖主任叫一个能扯。

培训班的同学们私底下议论了,感觉廖主任这是在公报私仇。

嘿,余秋写了那么多篇文章发在《赤脚医生》杂志上, 给江县的医疗卫生工作挣了那么多荣誉都没用。

别看廖主任表面上将余秋夸成一朵花,又是说她是知青扎根农村的典型, 又是让县里头的广播站隔三差五就读一篇余秋发表的文章;其实啊, 廖主任心里头还记着恨呢。

谁让余秋当初提什么针灸麻醉, 叫他白遭了一桩罪当众出丑了啊。

坐上回乡的船了, 小秋大夫还满脸委屈:“我哪儿知道啊,明明当时是他说是针灸麻醉好来着。”

“领导是说用在贫下中农身上好!”李伟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这脑袋瓜子到底怎么长的呀?看病倒是挺灵光的,这会儿居然不好用。”

说针灸麻醉好,怎么领导自己做手术还要打麻药啊?糊弄底下跟对待自己能是一回事吗?

侯向群直接一巴掌呼上去,两只眼睛愣是瞪得他闭上嘴巴为止。

他恨铁不成钢:“早晚有一天你要死在这张破嘴上。”

个傻孩子,看不出来小秋是扮猪吃老虎吗?当初小秋要不来那一手的话,说不定廖主任就能直接停了县医院的麻药,逼着所有病人全都打针灸麻醉开刀。

那刀自然是开不起来的,非要开刀那只能把病人往上头的医院送。

开刀是技术活,也是熟练工种。时间久了,县医院的大夫手艺都要荒废掉。

县医院前头不敢开子宫切除术也做不了附件包块切除。

小秋待了两个多月,收了三四十号病人,霸占了70来天手术台子,现在盆腔包块手术,县医院不就自己能做起来了。更别说剖腹产了,现在县医院妇产科的大夫就没有不会开剖腹产的。

隔壁睢县等几个县镇,碰上生不了的大肚子都不往市里头送了,直接朝他们江县来。

侯向群只觉得可惜,廖主任还是格局太小,没有容人的雅量。否则将小秋摆在县医院里头好好培养,将来指不定会有什么大成就呢。

不管外头如何吹成一朵花,这实打实的差距,他们自己心里头都有数。

陈敏在边上小声的嘀咕:“赤脚医生也很好的呀,都是为人民服务。”

李伟民直接从船头跳起来,叉着腰,老气横秋地教训自己的小同学:“你不要唱高调。看你回了你们大队,一天三餐吃什么!”

小陈大夫顿时成了泄气的皮球。吃惯了大米白面的人,再想想回去每天山芋不离嘴,她本能的就犯怵。况且闲时喝稀,忙时吃干,一天还吃不上三顿饭呢。

余秋摸摸她的脑袋,安慰小姑娘道:“没事的,马上就要大忙了,大忙肯定好吃好喝。”

后面忙罢了要猫冬,冬天也是进补的日子,肯定短不了吃食。等过了开年,不就有春季复训班了吗?到时候再想办法去打打牙祭。

余秋柔声哄着小姑娘:“你要是在你们大队吃的不好,就过来找我们,我给你弄好吃的。”

陈敏小脸红红的,小声嘀咕:“我才不是怕吃不好呢,我是怕……”

她说不下去了,大概她怕的更多是未知的未来吧。

她害怕自己成为另外一个张楚茹,有一天会不惜一切代价,拼着想要挣脱离开农村。然而等待她的却是惨淡的命运。

张楚茹在工人医院化疗了一个周期,病情恢复的不太顺利。后来在她自己强烈要求之下,她又转回了县医院,余秋接手给她调整了治疗方案。

这段治疗的时间,她的管床医生就是陈敏。

每次跟张楚茹聊完天,小陈大夫都唏嘘感慨。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张楚茹会走到这一步,明明这个姐姐人并不坏。

“那就好好做事吧。”余秋目光落在摇摇晃晃的航船带起的水花上,微微地笑,“人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只要手上有正经的事情做,就不会太糟糕。”

比起物质生活条件,有的时候,人是靠一口气撑着的。

余秋穿越之前,有位去海城工作的师姐被医院派往当地一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支援工作。

服务中心是那座国际化大都市流动人口分娩点,每年有上万个大肚子在医院生孩子。

这些前往就诊的孕妇共同特点是经济条件普遍不佳而且整个孕期也处于流动状态,产前检查基本上只有2~3次最基本的检查,什么唐氏筛查,什么三维彩超以及大排畸,想都不要想。

整个卫生服务中心没有产前诊断中心支持产科工作,连基层卫生院都普遍开展的torch以及甲状腺激素水平都查不了。

要查的话,就要抽了血样送去妇幼保健院检查,可是医疗费用要怎么算?这些大肚子基本上没有医保,政府给予服务中心的补贴也是有数的,她们能够享受到的产前服务自然也要打折扣。

没有足够的产检跟产前诊断支持,接诊的产科医生就面临着巨大的风险。

产后大出血司空见惯,压根不算事;羊水栓塞不稀罕,每年总能出现两三个;就连肺栓塞这种叫接诊医生恨不得自己死一死的病例都让师姐碰到过两回。

在省人医成长起来的师姐刚面临这样的状况时,整个人都处于我是谁我在哪里的状况。

可更让她崩溃的事情还在后头,技术上的困难她可以想方设法的克服,糟糕的卫生环境真让她一分钟都不能忍。

来生孩子的大肚子实在太多了,他们甚至怀疑整个海城流动人口中的孕妇都跑来分娩了。

因为在这里,她们可以用低廉的医药费用支出获得高水平医务人员的分娩帮助。人总是会用脚投票的。

但也是这个原因造成了服务中心长期高负荷运作。

病房就跟菜市场一样,到处都是加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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