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渊哥不要啊
空旷的宫室。
没有一个外人。
只有惶恐的女儿与扭曲的父亲。
这里是连破喉咙大侠都不会来的绝境密室。
毕竟是皇宫，毕竟是皇家事，宫女与宦官们早就被远远地打发走了……毕竟这座宫闱早在建立之初就流传着一个共识——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在这里，所有的秘密都必须是秘密，都要烂在肚子里。
今夜的皇宫，无事发生。
连冯永亭都远远地退去，保持着最得体的距离，因为这位数十年圣眷不减的太监祖宗明确地恪守一个信念——他反复提醒着自己，皇帝陛下不相信任何人，他这个卑微的宦官当然不可能例外。
偌大的殿室之中，只有这一对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父女互相凝视。
帝姬的手心渗出了细细的汗滴。
就算以她的应变与急智，此时也生出了惶恐和无措的情绪……孙朗说过，最大的恐惧来源于未知，而这，确实是未知。
因为她所面临的僵局和危机，是自己所从来没有考虑过的。
父皇的眼神……令她感到恐惧。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那是充满占有欲的眼神，赤-裸裸的，很熟悉，这种眼神源于雄性最原始的欲望，常常出现在青楼嫖客的身上，常常出现在淫-贼邪徒的身上，常常出现在那些色胆包天的纨绔子弟的身上。
但绝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父亲的身上……父亲是不该这样看女儿的。
这是人伦，这是道德，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底线。
即使是皇帝，即使是皇家，也绝不可以越过的底线。
至少帝姬是这样认为的。
她知道这座深宫之中发生过无数龌龊恶心的事情，有些甚至超出世人的想象能力，疯狂扭曲到难以置信……
可知道是一回事，成为其中的一员，却是另外一回事。
为了皇储之位，为了有朝一日成为这个帝国的至尊，她可以做出决断，她可以放弃很多，她可以封闭自己的心灵、舍弃所爱的人……身为皇室成员，她早就学会了审视、衡量、决断与舍弃。
但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绝对不能接受。
面前的皇帝动了……他向自己的女儿走去。
而帝姬在后退。
“你为什么后退？站住。”
至尊淡淡地吩咐着，明亮的烛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帝国的至尊一如既往的威严，国家的底蕴给予了他号令天下的霸者气度，高明的武功令他有着睥睨一切的锐利之气，诸国的使节都对后土的君王给予了最高的评价，认为他是一位威严、英俊而伟大的君主，天生就有令万民臣服的气度。
所谓言出法随，一言既出，令人下意识地不敢违抗。
但帝姬还在后退。
皇帝眯起了眼睛，语气稍稍拔高：“诗儿？”
他眼中的那抹跳动的火焰越发狰狞。
帝姬悄然握紧了拳头，她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只能勉强道：“父皇……”
皇帝伸出了手：“过来，让我看看你。”
这是他的女儿，他亲眼看着对方一天天长大，成为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那美丽的容颜，那高挑的身姿，那端庄的气质，那绝代的风华，这副躯体是整个皇室最优秀、最有潜力的，是他长生不灭的希望所在。
这副身躯……不久之后，就会完全属于他。
美丽又精致的宝物。
不能有丝毫的损毁……一定要精心呵护和保养。
驻颜强身的秘法，举世难寻的奇珍秘药，擅长服侍保养的宫女……他很久之前就做着安排，做着准备，他以皇帝的权力搜寻着一切，要将属于他的宝物雕琢得举世无双、完美无缺，他关注着进展，欣赏着成果，每一天都要阅览报告，每一天都要看到他的诗儿。
看到她越来越美丽，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完美，成长为他所希望的那样……一想到这完美的身躯有朝一日将为他所有，他就忍不住微微战栗。
人终究是人，这种情感，久而久之，是会慢慢扭曲的。
甚至连皇帝自己都察觉不到这种扭曲的变化。
但只需要一个催化剂……这一切就会骤然爆发。
就像现在这样，他一步一步走向了自己的女儿，他依然保持着皇者的气度，但只是表面，因为他的血液依然在沸腾，他的大脑依然在颤抖，他的眼中燃烧着诡异的火焰，那是已经扭曲了的欲望。
是的……欲望。
他渴求得到这副身躯。
他渴求着这副身躯，渴求着这完美的珍宝，他已经厌倦了在暗地里观察……他想要亲自检验一下。
反正……早晚都是我的！对不对！
他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向着帝姬扑去：“我的女儿！”
帝姬早有提防，猛然一闪，她并非是柔弱的公主，而是在天元战场上建立功勋的名将，不仅有着将军的决断，也有着久经沙场的身手，这一切是居于深宫的皇帝所不能比的。
她低喝道：“父皇！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皇帝一扑不中，低笑道，“过来，我要好好看看你……”
帝姬断然道：“父皇，天色不早了，儿臣这便告退！请父皇早日安歇！”
为今之计，唯走而已。
但还没等她动身，皇帝已经再度扑来，他发出了一声阴冷的笑：“天色已晚，诗儿不如就歇在宫中，就像从前一样……”
帝姬再次提纵身形，向着大门冲去，周围无人，但冯永亭那老狗就在不远处，只要有外人，父皇一定会有所顾忌，到时候就……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迅疾的风声。
“什……”
帝姬下意识地回肘反击，砰的一声，与皇帝的右掌撞在一起，她身躯微晃，只觉这一掌力道深沉、功法诡异，还未细思，皇帝左手已然攻至。
掌法飘忽，但掌势沉凝，是天下顶尖的绝学。
皇帝积威深重，掌控天下，帝姬既为女儿、又是臣子，长久笼罩于父皇的阴影之下，本来气势就弱了三分，遇到这种明目张胆的性骚-扰都只想着跑路而不是踢爆这老色狼的卵，就算动起手来，又怎么敢跟皇帝全力对打？
一念之差，顿失先机。
她还以为父皇久居深宫、不曾与强敌厮杀，就算有宫中资源堆出来的修为，实战能力也必然不强，可谁知刚一交手，皇帝的奇招妙法就汹涌而出，攻守之势，已是大师风范，自己绝非对手……她心叫不好，急忙招架反击，奈何先机已失，十数招已过，右手一麻，已经被扣住脉门。
然后是左手。
深夜的皇宫中，发生着足以震撼天下的丑闻。
至尊的皇帝陛下抓住了自己女儿的双手……就像是在强迫一个良家妇女一样，而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的脸，越发扭曲。
帝姬鼓动内劲试图睁开皇帝的钳制，可对方浑厚的劲力就像无形的铁箍一样，牢牢固定着自己的双手，公主殿下的心中生出了极大的恐慌与无助，在这一刻，她不是天策上将，不是巾帼英雄，只是一个女孩儿，一个女儿，抓住自己的，是原本心目中强大而令她有安全感的父亲。
如今陌生的像是第一次见面。
对于一个女孩子而言，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
她只能无助地喊着：“父皇！请放开我！”
“放开，为什么要放开？身为父亲牵一下自己女儿的手，又有什么问题吗？”皇帝的语速越来越快，“诗儿，你跑什么，你为什么要反抗，为什么要反抗你的父亲？难道朕会害你不成？你是朕的女儿，是朕的珍宝，在朕的诸多子女之中，朕最中意的就是你了，朕教导你，朕栽培你，朕养育你，朕让你成为人上之人，成为皇族的骄傲与表率……”
他瞪着眼睛，喘息着，眼睛中有明显的血丝。
他的呼吸喷在帝姬的脸上，他用力地握着自己女儿的手腕，他用力地拉着，似乎要将帝姬抱在怀里……他的身子战栗着，抖动着。
近在咫尺。
那梦寐以求的身体，那令他彻夜不能眠的宝物，他长生的希望，他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努力，历代先帝所无法企及的遗憾……就在眼前。
好！兴！奋！啊！
可我的女儿，你为什么在挣扎，你为什么在抗拒，你为什么要露出厌恶的表情？我可是你的父亲！你的君王！你的一切！
“放开！”帝姬厉声道，“你是国家的君主，是万民的表率！”
“然也！”这话竟如烈油一般泼在了皇帝体内的火焰上，他狂笑道，“朕将成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业！国祚绵延万万年！”
“而你！要臣服我！聆听我！取悦我！”
他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极其丑陋的占有欲已经爬满脸上，他用力地拽动着帝姬，嘴中喷溅出喋喋不休的话语：“我是你的父亲！我造就了你！你要报答我！你是我的宝物，我是你的全部，你将服从我，而我会给予你想要的一切！你梦寐以求的抱负！还有你念念不忘的皇位！”
他嘶声道：“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不就是为了这一切吗！？”
帝姬的挣扎突然停下了。
她怔怔地望着自己的父亲，继而身体开始颤抖，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容中有凄然也有愤怒，她低声道：“我放弃了他……就换来了这个吗？”
皇帝先是一怔，然后就听懂了帝姬的话语，他怒火更甚，大声道：“我就知道你对那个乱臣贼子余情未……”
话音未落，金色的光芒骤然闪耀。
三步之外，对面的帝姬露出了刀锋一般的眼神。
她低声道：“父皇……不要侮辱我。”
天元刀出。
这是皇帝陛下亲自赐予天策帝姬的绝世神兵，以一场旷世大战为名，以表彰其身为皇族对天下所做出的贡献……是帝国最强大的帝兵之一。
甚至足以与七曜圣剑交锋。
帝姬终于召唤出了自己的帝兵。
绝世神兵骤然爆发出了惊艳的弧光，皇帝首当其冲，不由放开女儿的手腕踉跄后退，他心中惊怒交迸——竟要大逆弑君吗？
可下一刻，异变突生。
帝姬心神激荡下召唤出天元之刃，绝世神兵感应到主人的心情变化，恢弘的刀气迸射而出，正好扫中了后退的皇帝。
以皇帝此时的修为，自然不会被伤到。
但天元刀的力量触及到他的身体，就立刻产生了变化，刀气没入皇帝的体内，引起了连锁的反应……令火焰熊熊燃烧的柴薪消失了。
柴既去，火将熄。
扭曲的欲火迅速湮灭，阴沉与冷静重新回到皇帝的体内，帝国的至尊瞪大了眼睛，之前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他依然记得自己所做过的事情，也依然记得自己所说过的话。
还有眼前的女儿。
这……这是怎么回事？
帝姬手握天元刀，望着不远处的父皇，她已经发现父皇的变化，发现父皇的表情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发现了父皇眼中的惊愕。
可……那又怎么样？
她已经拿出了刀，她还说了那样的话，父皇也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事已至此。
——森然的杀机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因为……事已至此。
解释、谅解与释怀，永远都不存在于皇家的字典。
所有人的记性都是很好很好的……
除了死人。
帝姬握紧了手中的刀。
但下一刻，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冯永亭的声音传了进来：“陛下？陛下？老奴听到一些响动……”
帝姬心中剧震。
她冷静了下来。
天元刀的声势不小，且不说即将到来的冯永亭，宫中的许多高手也肯定察觉到了端倪，而且父皇隐藏了武功和实力，自己能不能迅速得手，显然在两说之间……而且就算得手，也无法将事情掩盖。
她在宫中的根基不深。
天策府也没有做好起事的准备。
她还有许多兄弟。
最重要的是……孙朗。
得手的话，最高兴的人肯定是孙朗吧……
帝姬一念及此，已经做好了决断。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皇帝，收回了天元刀，躬身道：“父皇，女儿告退。”
然后毫不犹豫地推门离开。
皇帝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他也很懵逼。
片刻之后，冯永亭已经抢了进来，看到皇帝无恙，不禁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看到了御书房之中的狼藉……那是天元刀切出来的痕迹。
冯太监立刻低头：“陛下，帝姬她……”
皇帝的眼神激烈地变幻，最终缓缓叹息了一声：“让她走吧。”
他也起了杀心……起了将帝姬扣押的心思。
但他了解自己的女儿。
诗儿绝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如果被拦截的话，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催动天元刀，让孙朗有所察觉的。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朕刚刚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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