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齐盛光（4）
周语和进门的时候齐盛光正抬着碗从厨房里出来，碗上冒着轻白的雾气，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那是米熬透之后和食材混合产生的完美反应。
四目相对，周语和下意识的把手里的保温盒往身后一放。只闻味道，她做的饭菜已经拿不出手。
齐盛光朝她轻笑着点了点头，“怎么过来了。”
没有问的意思，只是温柔的打个招呼。
周语和摸着额头嘿嘿笑了笑，“听说有人生病了，过来看看。”
他穿了衬衫加外套，胸膛处还能看出纱布的痕迹，撑起来一块。齐盛光一只手抬碗，一只手拿着勺子，随意的点了点头，“进来坐吧。她不舒服，我进去让她吃一下饭出来。”
说完从侧廊拐进了转角。
周语和看着他消失的身影愣了一下，抿了抿唇退到了门口，把保温盒放在了门口才脚步轻轻的进了屋子，在客厅坐下。
这公寓的大门很少关，至少周语和每次过来门都是开着的，在展馆二楼，很多他的相熟之人来展馆看过照片之后都会上来和他坐一会。客厅和吧台都很大，吧台那边更是应有尽有，常来的人都知道自己照顾自己的喜好。
转角那边才算是他的真正私人领地，周语和没进去过，也没见人进去过。
齐盛光在这边从来不自己做饭，刚才那个架势，显然是自己煮了粥，而且小心翼翼的模样。
齐盛光的房间宽敞明亮，收拾得干净整洁，大窗户开着，有风吹过，米色的窗帘轻轻浮动。
他抬着碗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先把碗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清若的脸颊，轻和的低喃，“吃点东西吧。”
清若别开了头，整个身子都没有力气，齐盛光弯腰下来，把她抱起来坐着，后背给她垫了枕头。
他抬着勺子吹凉了里面的粥，送到清若嘴巴，耐心温柔的哄，“啊~”
清若紧抿着唇，嗓子已经没有声音了，开口说不了话，索性一直不张嘴。
手上吊着点滴，是齐盛光从医院拿回来的营养液，但她身体状况非常差，再闹绝食的话，身体会整个垮掉。
勺子抬了半天，清若不给任何反应，齐盛光苦恼的皱了皱眉，把勺子放回碗里，用纸巾擦了擦她嘴边蹭到的粥，食指点在她干燥的唇上，“清若，这样喂你不吃的话，我只好用嘴巴喂了。”
清若寡淡的眼眸里涌出恶心，人也开始干呕。
齐盛光半抱着她，给她拍着背顺了顺气，继续喂，眼眸轻敛，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吃吧。”
清若张开嘴，喉咙处火烧一样的疼，已经熬得很烂的粥滑过去还是觉得摩擦的撕扯感。
齐盛光半勺半勺的喂她，耐心的等她咽下去，她额头疼起了汗，他用手绢轻柔的擦掉。
中途换了一瓶针水，齐盛光去洗了手又过来继续喂她。
给她拉好被子盖好，摸了摸她的脸颊，“好好休息。”
出门轻轻带上了门。
周语和已经在沙发上快睡着了，齐盛光突然出现吓了她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齐盛光做了个禁声的手指，眉眼弯弯，轻声开口，“她在休息。”
周语和捂着嘴巴点了点头，他说话声音很轻，即便知道这房子隔音不错周语和还是下意识的小小声说话，“你吃饭了吗？”
齐盛光稍微楞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
不过显然是假的，周语和砸了一下唇，试探性的开口，“我做了饭过来，不然你吃一点？”
他笑起来，偏头看了看她周围，没见到保温盒之类的，周语和有些害羞，指了指门口，“在外面放着。”
“嗯。”他点了点头，“我们下去下面坐吧，有会客厅。”
毕竟他才是主人，周语和点点头跟着起了身。
大概是饿久了，齐盛光虽然动作斯文，速度却一点不慢，周语和原本做的就是两个人的分量，被他一个人全吃完了。
他用纸巾擦干净了嘴巴和手，一边收拾保温盒一边开口，“之前的事真是麻烦你了，她吓坏了，最近身体很差，过一段时间带她去好好谢谢你。”
周语和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不过见是肯定要见的，我已经想见她很久了。”
齐盛光的眼眸透出真真切切的暖色，点了点头，“好，有机会的。”
齐盛光掐着时间，上来的时候今天的最后一瓶针水刚好打完。
药水里有安眠的成分，她现在睡着了，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给她把针又收拾了药水瓶没吵醒她。
床边有个椅子，是齐盛光最近拿过来的，柜子里到处放的都是照片，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照片，等着她醒过来。
清若悠悠转醒，齐盛光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过来抱她，房间里有卫生间，他这几天已经把所有动作姿势练得非常熟练。
清若像一个木偶，他用药物烧坏了她的嗓子，每天打营养液，里面混着安眠素和让身体无力的药物成分，吃饭上厕所，都是他一手在负责。
这个月展馆里没有换照片，周志和有些奇怪，问周语和原因。
周语和说齐盛光在照顾人，没时间。
照顾人，没时间。
齐盛光现在的名声收入，要请十个菲佣都不是难事，所以照顾人没时间的话，只能是亲自照顾。
周志和皱了皱眉，没告诉周语和齐盛光洁癖的事，只是八卦似的问了起来。
“上次盛光在医院给我打电话来着，他出去采风，救了个女孩子，差点被性侵，因为反抗被殴打，他自己都受了伤。”
周语和顿了顿，“两个嫌疑人，似乎是喝了酒，在小巷子里遇到那女孩子，警察那边询问的结果是一时起意的犯罪。”
她的语气有些惆怅又觉得安慰，“他八成是喜欢那个女孩子了，最近都在他那边自己照顾着，只是那女孩受了惊吓，我去了两三次都没见到人。”
周志和点了点头，算是听进去了，“英雄救美呀~”
周语和笑起来，“谁说不是呢，没看出来他这么凶，人家有刀还敢往上冲。”
周志和跟着笑起来，“男人在面对心爱女人的时候就是上帝，要什么能什么。”
心爱。周语和被点了一下，想起那天自己饿着只顾得上给她煮粥的齐盛光，心爱吗？他也有心爱的人了吗？
周语和笑了笑，这样再好不过了。
周语和亲自给警察局那边打了招呼，案件从公安局到检察院再到法院，涉及到性侵和施暴，原本至少要六个月的程序，两个月就已经结案。两个犯罪嫌疑人还有前科，加上这次有周语和的原因，判得很重。
周语和第一个知道结果，给齐盛光打了电话，他似乎在洗衣服，那边水声很响，过了一会关了水走到了窗边。
周语和和他说结果，他那边有呜呜的风声，他笑得真诚，“嗯，我会告诉她的，谢谢你。”
周语和抿了抿唇，原本是人家的私事，但到底还是多问了一句，“她身体好些了吗？”
齐盛光沉默了一会，口吻有些低，“还行吧。”
这样的事，对女孩子来说，身体上的伤容易好，难好的是，心里。周语和佯装轻松的笑了笑，“不然我哪天过来带她出来散散心，也许带她买一天东西，见到自己喜欢的就有动力了呢？”
齐盛光站在窗边，卫生间的门开着，他一转头，就是安静沉睡在床上的人。
瘦了很多，也白了很多。
靠在枕头上，只露出半边脸，头发洋洋洒洒的落着，又遮了大半脸，面容模糊。
她苍白如纸的肤色混着乌黑的发色，落在他米色的枕头上，齐盛光心里一勾一勾的。
“嗯？盛光？”
周语和好久没听见回答，疑惑的开口。
思绪被扯出来，齐盛光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声音却还是温和，“嗯，好的，我看看天气预报，找一个好天气我给你打电话。”
“好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压了电话。
他刚刚在洗衣服，手上还沾着泡沫，随手把手机往台子上一放，齐盛光秉着呼吸走到床边拿起了他的相机，缓慢的跪在床边，拉低镜头。
镜头里她渐渐清晰靠近，睫毛长长的，现在在安眠，一动不动，呼吸很轻很浅，鼻尖周围的头发带着一点点润色。
齐盛光关了快门声，关了闪光灯，一张张照片存入相机。
镜头里她的睫毛眨动了几下，动作很小，可是卷卷的睫毛撩起来像是一把忽扇忽扇的小扇子。
他舍不得挪开眼，直到她彻底清醒过来，看着他的目光，不再有厌恶，也不再有恐惧，只有空白。
似乎是惊吓和恐慌过度，而他又给她用了太多的药，她这几天更多的状态是昏睡，醒过来也只有偶尔是清醒的，其余时间已经是空白的呆愣。
齐盛光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放好了相机走到床边弯腰去刮了刮她的鼻子。
他手碰过冷水，和她一直睡着的体温对比鲜明。
她定格的视线似乎是被低温撩动，转头看过来。
刚睡醒的眼眸有些雾，黑黝黝的瞳孔里面却是一片空白状态，巨大的反差。
她总是这样，她的眼睛，总能演绎两个极端，却一点都不矛盾。
齐盛光轻轻的笑了笑，弯腰在她上半空，手掌撑在她旁边，居高临下和她对视，“乖，笑一笑。”
笑一笑，她不懂，不过他长得太好看，笑起来太暖，她疑惑的偏了偏头，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嗓子扯了两下呼呼的像是空洞的风。
齐盛光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缓缓倾身再靠近，她没有避开，只是亮透透的眼睛看着他，越睁越大。
脸颊中间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齐盛光稍稍眯眼，呼出口气。
她的唇微微张着，他一口气，半数进了她嘴巴里。
小脸皱起来了，她不舒服。
齐盛光知道，这样的情况有空气突然涌进口腔是非常不舒服。
他再凑近，继续吐气。
她不会避开，一张脸越来越皱，眼睛红通通的，呼啦，眼泪出来了。
除了空白，还有了莫名的委屈，因为她大概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委屈，这样极致的纯净，出现在一个成年人身上，真有叫人为之疯狂的魔力。
他停留在她上空，定定的看着她。
脑子里叫嚣着相机，叫嚣着拍下她的眼睛。
可是身体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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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
——【黑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