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离别
颜欢在公司待到下午三点，左思右想总舍不得菲菲，到底又提前下班跑到碧水佳苑去见她最后一面。
她到家时，菲菲午睡刚醒，乔逸蓉正抱着她下楼，小姑娘见到她，开心地咧开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颜欢的心都要跟着化了，忙迎过去抱过她，温柔地抚着她的后背，“菲菲，欢欢阿姨来看你……”最后一面。
菲菲懵懂无知，径直烂漫地笑着。
倒是乔逸蓉，见颜欢神态间有些伤感，好笑的开口：“这才一天不见吧，就想成这样了？你不是要出门旅游么？怎么又回来了？”
颜欢脸露促狭，“晚上才出发，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我想菲菲，就回来看她了。”
乔逸蓉一脸揶揄，“我想趁你外出这段时间接菲菲回阳明山住几天，逸帆也会过去，你看怎么样？”
颜欢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乔逸蓉会一本正经地征询她的意见。
漂浮的笑笑，“三小姐，这件事你问乔逸帆就行。”
乔逸蓉看了看颜欢，语重心长的开口：“颜欢，虽然你的出生不算好，可也用不着妄自菲薄，我看得出来四弟对你挺好，说不定你们就会在一起一辈子。”
颜欢骇笑，“一辈子？我从没敢这么奢望过，我只求在他的余生里，能够在某个清晨或是黄昏记得我这么个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乔逸蓉摇头，“颜欢，四弟对你真的挺好的，就算他不肯结婚，不能给你一个正牌太太的身份，他对你也不会差，毕竟……他其实是个重情义的人，又是你把菲菲带到了这个世界，凭借着这一点，他就会记你一辈子。”
颜欢笑笑，抱着菲菲慢慢走向沙发，话语轻飘飘地吐出：“三小姐的意思是让我做他的情人？安分守己地看着他给另一个女人乔太太的身份？”
乔逸蓉呼吸一窒，尴尬地笑笑，摇头，“是我多嘴了，就当我没说过。”
颜欢虚弱的笑笑，低头，拿起拨浪鼓逗菲菲，一心一意和她玩耍，珍惜这最后一次在一起的机会。
两个多小时里，颜欢给菲菲喂了果泥又喂了奶粉，从之前的笨拙到现在的熟稔，她已经能够很好地单独照顾菲菲了。
可是，即将离开。
五点半，颜欢离开碧水佳苑。
站在路边等车时，远远地看到乔逸帆的车开了过来，她连忙躲起来，眼睁睁看着他从她的面前离开，进了碧水佳苑。
乔逸蓉没有让汪姨做晚饭，今晚他们就会搬到阳明山小住，没有人知道她即将离开这个城市。
很好，她是安全的。
可是，心里汩汩涌出的悲伤令她难受，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流，她一直擦一直擦，对自己说：“颜欢，你的爱情结束了。”
“颜欢，你得加油。”
“颜欢，你有孩子了，必须更加努力地工作，既要养活自己又要养活孩子。”
“颜欢，你只剩自己和孩子了……”
回到老宅，打了个电话给远在乡下的妈妈，说了公司公派出国的事，妈妈听了还蛮开心的，说这是一次学习的好机会，并且可以离开台北，重新开始。
对，妈妈以为她想要一个新生活，重新开始。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想的。
晚上十点，她还在看英语，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一看来电显示，是乔逸帆的来电。
心尖，抖了抖。
听着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一直到第三遍才慢吞吞地接通。
“颜欢，你在做什么呢？这么久都不接我电话？”乔逸帆的语气带着怒气，立即传进了耳朵里。
颜欢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怕他察觉到不对劲，把手机远离嘴边，嗡嗡回答他：“我们在露营，周围风很大，信号也不好，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她紧张地听着。
乔逸帆安静了五秒钟，然后听到他用刻意提高的音量对她说：“你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不要随随便便和不相干的男人说话。”
颜欢讪笑，“乔逸帆你管的了一时，能管得了一辈子吗？我早晚要和另一个男人结婚生子的。”
“颜欢，你敢！”
“哈哈哈……”她放肆地笑，笑声中透着哀凉的挑衅。
她听到乔逸帆冷声说：“颜欢你等着，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颜欢抿唇而笑，语气突然一正，控制不住的说：“乔逸帆，你爱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瞬间或是一秒钟？”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菲菲哭了我先挂了。”
颜欢缓缓放下手机，在心底说：“乔逸帆，再见了！”
……
翌日，在机场大厅跟公司里另一个被送去学习的同事碰头，见面之后才知道是邵捷。
颜欢惊诧不已，她没想到刚到公司不久的邵捷居然抢到了这个机会。
“颜欢——”他手里拿着证件，一脸阳光灿烂地跟她挥手。
她微微一笑，朝他走过去，“邵捷，我们两个以后得相互照顾了。”
邵捷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当然，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
颜欢的神色复杂起来。
轮到他们安检登机了，两人拉着行李一起往前走。
不远处，来接机的乔逸萱刚好看到颜欢和邵捷肩靠肩地走在一起，立即摸出手机拍照。
颜欢下意识回头，在人群中忽然看到了沉着脸瞪着自己的乔逸萱，脸色一紧，赶紧回过头，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挽住了邵捷的胳膊。
邵捷朝她笑了笑，两个人看起来就跟出去度假的小情侣似的。
飞机载着他们腾空而起，飞扑美国，颜欢的心才慢慢落回胸腔，想到了登机前偶遇的乔逸萱，心里有点发沉。
“颜欢，你渴吗？想喝点什么？”邵捷转过头，温声问她。
颜欢回神，摇头，“我不渴，谢谢。”
邵捷一脸没关系的表情，“飞行时间很长的，你要不要先睡一会？”
颜欢摇头，不好意思的笑笑，“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我想看看万丈高空的风景。”
邵捷愣了一下，微微露出笑意，“好的。”
他兀自拿出平板，戴着耳机看电影，颜欢起初看着窗外的流云，困意来袭时，不知不觉睡着了，睁开眼，却发现自己靠在了邵捷的肩上，立即坐直了身子，“对不起。”
邵捷红着脸一笑，“没关系。”事实上，他还觉得挺幸福的。
这次去美国学习，他起初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无意中得知颜欢会去，他才找到谭老板死活要了另外一个名额。
“颜欢，你有没有感到奇怪？”
颜欢啊了一声，不明白邵捷指的是什么。
邵捷慢慢解释：“以我的资历其实根本抢不到这个名额，我之所以能来完全是因为谭老板是我舅舅。”
颜欢睁大眼，恍悟，“原来是这样。”
邵捷紧紧地盯着颜欢。
他们乘坐的是经济舱，彼此之间的距离很近，他想在这狭窄的地方，他表白她一定是无法躲藏的，且必须面对他。
“我之前并不想来，可当我知道你要去美国时，我立即就改变了主意，颜欢……我喜欢你。”
颜欢面色一僵，微微张嘴，眉目间满是踌躇为难之色，“邵捷……你知道的，我和乔逸帆……”
“你和他分手了，不是吗？”邵捷抢着开口。
颜欢一愣，“谭老板告诉你的？”
邵捷不答，只执拗地盯着颜欢，问：“是不是分手？”
颜欢转头看向窗外，半晌，轻轻的回：“我也不清楚呢。”
她只是单方面地离开了，她料想以乔逸帆的个性断不会来找她，只是，毕竟没有当面说清楚，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
“颜欢，你用不着急着回答我，我们到了美国好好学习，等你想好了再回复我，可以吗？”
邵捷的语气特别认真，温柔。
颜欢轻轻点了点头。
……
当晚，乔逸萱回到阳明山，看到乔逸帆正在陪菲菲玩耍，她上前，把自己手机里的相册打开，递到乔逸帆面前，“你看看你养的小情人。”
乔逸帆随意一撇，颜欢侧着脸挽着身旁高大的男孩子，两人两两相望，看起来很亲密。
他没来由心里一跳，面上却是不起波澜，“这哪儿偷拍来的照片？”
“机场。”乔逸萱重重地答，“你的小情人和人私奔了。”
乔逸帆皱眉，语气略略冷下来，“二姐，你别胡说，颜欢不是这样的人。”
乔逸萱挑眉冷笑，“就你这种好骗的男人才会上当。”
乔逸蓉走过来，一脸纳闷地看着两人，问他们在说什么，乔逸萱便把照片给她看，乔逸蓉惊讶地睁大眼，喃喃说着：“颜欢不是说公司旅游吗？只有他们两个？”
乔逸萱啧了一声，目光如炬看向乔逸帆，“听见没？她骗我们说是公司旅游，其实是和男人出去幽会，这样不检点的女人，你也要？”
乔逸帆霍然而起，冷冷地盯着喋喋不休的乔逸萱，“二姐，我不准你再说颜欢的坏话。”
他气势逼人，眼神冷的吓人。
乔逸萱被他吓住了，不敢再说什么。
乔逸蓉忙打圆场，呵呵笑着，“四弟，当着菲菲的面，你别发火，要记住言传身教，别做菲菲的坏榜样。”
乔逸帆慢慢敛了神色，双手插在口袋里，“你们帮我照顾一下菲菲，我出去抽根烟。”
他拿了烟走出了大厅。
“二姐，你怎么尽是火上浇油？”乔逸蓉不满抱怨。
乔逸萱沉着脸，“我哪里做错了？我揭穿了颜欢的真面目，是为了他不再上当受骗。”
乔逸蓉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四弟都快30岁的人了，用不着你瞎操心，而且你看不出来吗？他其实是在乎颜欢的，你把这样的照片给他看，他心里能不气？”
“现在生气，总好过他再受一次情伤。”乔逸萱自有她自己的理由。
“你每次都抱着不让逸帆受伤的心态来拆散他和颜欢，那你有没有想过颜欢最终离开他，才是对他的最大伤害？他现在好不容易脱离了对陶羚的思念，把感情寄托到颜欢身上，你还非得要棒打鸳鸯？”
乔逸萱总是被姐弟俩反驳，气的把手里的手机一扔，“你们真是够了，我明明是为了他好。”
乔逸蓉也不想跟她吵了，转脸去看菲菲。
坐在地毯上的菲菲抓过手机，刚好看到照片里的颜欢，小手点着屏幕上的照片，开口就喊妈妈，妈妈。
乔家姐妹面面相觑，乔逸蓉叹气，“听见没？菲菲都把她当成妈妈了？如果颜欢真能做菲菲的妈妈，不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