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梦离》〈章十九?薄倖勘惊〉#4
《卷二?梦离》〈章十九?薄倖勘惊〉#4
当初她不明所以地缠上自己，净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下一刻她被许给了另一个男人，却只是道了声歉，便装得什幺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如今亦是，惹了人不快，也只是一声道歉，便以为了了事。
「不然……黎公子还想要云烟做什幺呢？若是黎公子真不欲萧公子二人知晓，那云烟真心觉得抱歉，可是除了道歉，云烟还能做些什幺呢？我甚至不知，其中还有什幺缘故，让黎公子为了此事盛怒如此。」她不解地望着他，不懂黎久歌这般咄咄逼人，究竟为了什幺，自己纵然有错，也不致罪无可赦不是幺？他……为何这般盛怒？难道他就真那样不想萧静之与殷神风知晓此事？可上回观三人相处，应当是交情甚深才是，为何黎久歌亟欲相瞒？向云烟看着他一身冷冷的怒意，一股疑惑悄悄在心里逐渐成形同时，唇齿间却不自觉地喃出了心声，「你与芳菲……如何了幺？」
「不干妳的事。」黎久歌冷冷抛来一句话。
「也是……云烟又多嘴了。」才问出口，向云烟便觉自己多管了闲事，又听得他毫不留情的回应，只得兀自涩笑了声。「你们二人自然是很好的……」
思起上回两人还一齐赏灯，自然是融融洽洽的。然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有些苦涩，被掩盖在她一双淡然的眉目之下。
「向静妍！」黎久歌却一把扯过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拉，狠狠地瞪着她突地一慌的容颜。那双淡然的眉目，莫名地挑动着自己的怒意。
说什幺与自己有前生之缘、未了之情？看着自己与张芳菲一起，却总一副淡然得好似是别人的事，一丝动摇也无。什幺三生三世，她到底还是诓骗自己的。
「痛……放开我……」向云烟一时被抓得疼了，皱了面容，用力地扭着腕想挣开。
「你作什幺？！」突地，一道温沉却有些严厉的嗓音硬生介入。
向云烟觉得自己让人从黎久歌的箝制之中扯开，拉到了一个温厚的背影之后。她回神定睛，看清了眼前身影，不禁轻呼：「六王？！」
「静妍，妳没事吧？」赵元偓眉心蓄着忧愁，轻柔地拉过向云烟的手、瞧看着腕间处，「疼了哪里？」
「真是恩爱呵。」面对突地温柔下来的氛围，黎久歌冷讪地一嗤，那无尽讥诮地哼声却引回了赵元偓的注意。
「你是何人，为何伤害静妍？！」他难得地绷起了脸孔，是向云烟未曾见过的严厉模样。
「六王，没事、没事的……」听见赵元偓冷厉的口气，向云烟赶紧从身后揪住了他的衣袖，忙要解释，「是静妍先冒犯了黎公子，六王莫要怪他──」
「黎公子？」赵元偓微微挑了眉，好似觉得这个称呼在哪儿听过。
知晓黎久歌不喜欢与人往来，向云烟也不敢擅自介绍，只是看着有几分对峙意味的二人，心跳得慌，连一瞬的静默都绵长得彷彿时间静止了。
「静妍，外头风凉，我先扶妳进去吧。」赵元偓察觉起了风，温温地同向云烟说道。
向云烟怔愣了会，温顺地点了点头，让赵元偓搂过自己的肩头，往府里走，可黎久歌的存在彷彿一块磁石，牵引着她的目光，她任着赵元偓圈着身子，却不禁连连回眸，彷徨地看着那一身惯常的皂袍黑靴，看着他伫立了会儿，便旋身离去。
她双脣微微张着，好似想问他什幺，却是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
他为何忽地就生气了？虽说自己总是惹他憎、惹他厌，可那怒气来得太突然、太不寻常，教她好奇。
「静妍、静妍？」直到一阵有几分焦急的呼唤声，打断了她深深的思绪，她方恍然，自己已让赵元偓牵入了厅内。
「怎幺了？」她下意识地脱口回应赵元偓的呼唤。
「我才要问妳呢，想什幺想得那样入神了？」赵元偓将向云烟扶至厅内一侧的椅上坐下，自己复在隔着高几的另一张椅子上落座，「方才那人究竟是谁，怎能对妳这样动手？为何妳又说是妳冒犯了他？」
赵元偓亦是满腹疑问，自他尚有几分急促的口吻听来，便知他对方才那一幕心里还有几分气怒与不谅解。
「那人……便是萧公子与殷公子的结拜义弟黎君胤，也是……都承旨黎大人之子。」向云烟敛下了眸，轻轻喃道，「他近日跟与张丞相之女张芳菲走得近，然大抵是不希望他人知晓自己私事，便不曾同萧公子等人说过，可云烟上回一时疏忽，说漏了嘴……黎公子本就讨厌云烟讨厌得紧了，自然是气我……」
「就这点儿事？是那黎君胤忒大惊小怪了，静妍非是有意如此，说都说了，还能如何呢？」赵元偓听向云烟落寞口吻，不禁替她责怪起黎久歌，好让她心里觉得好受一些。
然另一方面，向云烟的解释，却好似给了他细微的线索，让他在脑海中渐次拼凑出一个明朗的事实──
「云烟没事的，谢谢六王关切。」向云烟瞧着赵元偓担心的表情，赶忙扯出了一抹笑，欲让他安心，可她自己并看不见，那抹笑，是那样苍白，「对了，六王不是正在忙幺，怎又过来了？」
思及方才到六王府邸，分明还见他在忙。
赵元偓这才鬆下绷得严厉的面容，探手自襟口掏出那只接金月白温玉腕钏，缓缓笑开了，「喏，妳忘了这个。」
向云烟这才惊觉地抬起习惯带着镯子的那只手腕，发现腕间早是空蕩，正欲伸手自赵元偓手中接过玉镯，探出的柔荑却反被赵元偓轻轻捉住，温柔地套上了那只玉镯。
「六王既忙，又何必亲自跑一趟呢？先替云烟收着也好啊。」向云烟抚着腕间失而复得的玉镯，婉然笑道，然话语间却有几分苍白无力。
「怕妳丢了镯子，心里着急。」赵元偓温淡答道。
「谢过六王了，六王若忙，便快些回去吧，别忙得晚了，耽搁了晚膳时间。」向云烟心里过意不去，便催着他回府。
赵元偓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只说了陪向云烟回绣楼后便走。
「静妍，妳面色不大好，赶紧上去歇息吧。」在绣楼下，赵元偓担忧地打量着向云烟有几分苍白的面色，赶着她上去。
「没事的，六王路上也小心。」语落，向云烟便拎了裙襬缓缓踏上绣楼，拾了几阶后，她有些疑惑地回头望了望赵元偓，只见他还立在那儿，温柔地朝着自己笑了笑。
回到绣楼之后，她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总觉得赵元偓好似有些什幺想同自己说。
赵元偓望着向云烟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阶梯身处，方默默旋身离去，心里琢磨着一句话，却始终未能问出口。
──妳的那人……便是黎君胤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