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春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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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莲做戏道：“唉, 有的人啊，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可怜我们处处为了她打算，她却怪我们累到了别人。”
小蛮也做戏道：“就是，就是！有的人聊天聊得太入迷, 没办法呀，为了给她多点时间, 我们酒都点了好几次了，看着实在是提不动了才停的。可是她却不识好歹……唉, 命苦欧！”
牡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有些羞涩, 又有点甜蜜。她知道自己误会了两个闺蜜, 两个闺蜜在借机埋怨自己呢。有朋友如此, 她又偷偷回头看一眼张子游, 心里甜丝丝的，觉得这日子简直美好极了。
张子游在后面跟着, 看到牡丹偷偷回头看自己，便对牡丹回以真挚一笑。
牡丹的府邸离市集有些距离, 住在富人区，这一片的放假只比皇城周围便宜一些。张子游送到门口, 便提出告辞。牡丹有些心急, 但是又不能邀请一个陌生男子来自己家, 只好求助地看着闺蜜。
小莲叹了口气, 施了个法术, 降了一场中雨。雨说大不大，但是现在出去肯定会被淋湿的。
小蛮挽留道：“呀，忽然下雨了。张公子，您不如来府里歇歇，等雨停了再走？”说着小蛮吩咐下人，给张公子沏茶。
张子游此时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献殷勤了，忙拒绝道：“那样太失礼了。多谢姑娘好意，我在门房这里等天晴就好。”
小蛮向牡丹耸耸肩，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牡丹有些失望，但是以她的家教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她再次向张子游道谢，想起张子游贫困，还要去买酒，她便提出要将四样果子酒，一样送一瓶给张子游。
张子游自然拒绝：“不过是举手之劳，金姑娘不必如此。”
牡丹劝人自有一套：“张公子岂不闻’子贡赎人‘的故事？做了善事，自然是要受到嘉奖的。”
张子游自是饱读诗书的人，子贡赎人的典故出自《吕氏春秋·察微篇》，心中再一次为牡丹的学识震撼。这个说辞不好拒绝，张子游只好接受了牡丹的好意，目不斜视，与之前目光黏在牡丹身上十分不同。
牡丹是三人中最注意张子游的人，她很快便发现张子游的前后变化，之前张子游见到自己很是兴奋，与自己聊天聊了很久，为什么忽然间变得如此冷淡？是他欲擒故纵，还是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牡丹吃不准，但是不管哪个，都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而且听了小莲的故事听多了，牡丹对于好男人与渣男也有了一定的辨别能力。虽然张子游看着不像渣男，但是既然人家拒绝了，牡丹自然不会多留，送过谢礼之后，牡丹便领着两个闺蜜回了府，没有回头一次。
而在门房的张子游也没有回头一次，两人之间的冷淡倒是叫两个一路围观过来的人摸不着头脑：他们之前不是还冒着爱心泡泡么，怎么忽然就冷了起来？
不光牡丹的内心复杂，在门房里等候雨停的张子游也是心烦意乱，甚为纠结。
初见牡丹时，张子游只觉得惊艳：人世间居然有美得如此温柔潋滟的女子，美得不似凡人！他不由得看呆了。后来被她表妹打破，他才回过神来，为自己的失礼道歉。他不得不在内心提醒自己：张子游，你是有未婚妻的人，别人可以胡来，但是你不能。
再见牡丹是一场意外，没想到牡丹也爱吃烧鸡和烧鹅，这样温柔的女子瞬间多了一丝烟火气息。
张子游一直以为，温柔似水的女子一般爱吃些素菜水果什么的，这两个荤菜叫张子游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这样看上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居然会自己出来买肉吃，瞬间子游只觉得这个女子十分可爱。而且，她居然还记得自己……想到这里，张子游有些懊恼，肯定是自己之前的孟□□人家记忆深刻了，必须得好好地表现一番，一雪前耻。
于是他开始有意识地去展现自己。没想到，他居然被牡丹秀了一脸。牡丹学识比一般学子都强上许多。他有些自惭形秽，这样有才华又有家世的女子，合该配一个更好的，况且他也是有未婚妻的人，实在不该在外面与别的女子纠缠不清。只是看着这三个女子为了这些酒为难的样子，他又不忍，便主动提出帮忙拿回去。
路上看见三女在窃窃私语，牡丹偷偷回头看一眼，张子游便知道，三人谈论的话题是自己。至于会说些什么，张子游没接触过多少女子，实在猜不出来。“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张子游不断在内心提醒自己：“张子游，你是有未婚妻的人。虽然未婚妻是罪臣之女，但是你不能因此有纳妾的想法。况且像金小姐那样美好的女子，能遇见便已经是幸事，你岂能有坐享齐人之福这样对两个女子都不公平的想法！”他不断唾弃自己：“况且人家金小姐未必对自己有想法，你岂能自作多情？”一番反省下来，张子游恢复了圣人要求的风度，目不斜视，不逾矩。
幸好天只是下了一会儿的雨，张子游与门房打了个招呼，便拎着自己的烧鸡烧鹅，和四壶酒回了道观。只是，心隐隐作痛。
牡丹这边也不好过。对于初恋，她是向往的，诗词歌会她也女扮男装地去了不少次，来家里向自己提亲的也不少，但是她从来没有一次有动心的感觉。没想到去了一次道观，牡丹的一颗心便有些乱了，这难道就是一见钟情的滋味，好神奇。可是后面的发展叫自己始料不及。牡丹有些烦乱：谁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的心思一样难猜。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厌弃自己，怎能轻易乱了心？
想到他最后的冷淡，牡丹心想：可能，他对自己无意呢？可能他有家室了呢？他那样的少年举人，只怕媒人已经踏破了他家的门槛了吧？这样一想，牡丹便接受了自己给子游加的“家贫、上进、自立自强、知恩图报、有妻室”这样的设定。这样一想，牡丹心里好过多了，他可能有了妻室，所以对自己有意却不能胡来。是个好人。幸好最后他收敛了，幸好自己将心收回得及时。牡丹豁然开朗，那便让这件事情过去吧。一场无疾而终的……这样，只算暧昧。
一路围观二人组，眼睁睁地看着牡丹从懵懂姿态进入小女人姿态，再从小女人姿态，进入冷淡期。她们还以为牡丹失恋了，没想到牡丹居然一天不到便收拾好了自己的心境。
小蛮&小莲：女人果然是善变的生物。
牡丹母亲交际回来，看到牡丹的时候，牡丹已经收拾好心境了。牡丹母亲问道：“怎么买了这么多酒回来？”
牡丹笑道：“路上听见人说，果子酒不醉人，又听说刘记的果子酒不错，我想着，以后总是要出去交际喝酒的，不如从果子酒学起。”
自从牡丹及笄之后，牡丹母亲便有意叫牡丹学习喝酒，只是牡丹不喜欢，牡丹母亲又心疼牡丹，便没有提起。如今牡丹主动提起，牡丹母亲只有高兴的，便便不再怀疑。只是看牡丹的气质一下子沉静了许多，身为人母，对于女儿的变化总是关心的，当天夜里，她便和牡丹来了次促膝长谈。
二人从小时候的趣事一直聊到了现在，牡丹母亲很少提及金宠，这一夜她居然没有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牡丹，你讨厌神仙么？“
牡丹一下子便知道娘亲说的是那次改变自家命运的送子娘娘事件：“娘，爹的事情，其实怪不了送子娘娘。”但是责备父亲的话她又说不出口。而且平心而论，她也不喜欢父亲在的时候，那种高压状态的学习生活，一点也不喜欢。况且他父亲其实更想要个儿子，说实话，父女之间的感情有些淡薄。
牡丹母亲叹道：“唉，我也知道怪不得神仙，只是意难平。如果神仙不多事，咱们家也……”
她为了牡丹的婚事十分忧愁。牡丹长相学识管家理事样样不差，只可惜是罪臣之女。近年来不断有人来向她求娶牡丹，只是那些年的相府夫人的生活，她的眼界早就养高了，那些来提亲的，要么是看中了牡丹的美貌，要么是看中了自己的财产，更有些龌龊的想着母女一道儿过门。也有真心来求娶的，只是那些人要么品貌不佳，要么学识不够。她简直不能想象牡丹的夫婿学识比牡丹底，牡丹会过上怎样的日子，难道叫牡丹给夫婿当老师？人品学识家世一样不差的，人家又看不上牡丹的出身。为人母，牡丹母亲是真心疼爱牡丹的，她自然不可能把牡丹送去做妾，牡丹的婚事便这样高不成低不就了。
牡丹宽慰道：“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娘，怎么这样也挺好的。以前爹爹在的时候，爹爹差点就让我缠足了。我见过一些妇女缠足，那样子……”她欣赏不来，简直不能想象要是自己缠足还能这样自在么？
牡丹母亲说道：“你爹爹是个嫌贫爱富的，其实他未发达之前便与他的好友交换了信物，结了娃娃亲。只是你爹爹一心攀高枝儿，想将你培养好了以后联姻换取政治资源，便没有提这事儿。也算他有良心，坐牢的时候，担心你以后的婚事，便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我。”
“那母亲为何之前从未提起过？”牡丹微微一楞，旋即苦笑了一下：很好，不管他是不是有妇之夫，自己是有未婚夫的人了，两人之间，更加不可能。牡丹对于张子游还没有到非君不可的地步，两人最多只是暧昧了两次，牡丹瞬间死了心。
“这么多年了，你爹爹的挚友没有消息过来，况且他有没有儿子与你相配，人品又如何，都没有消息。我怎么与你说呢。”
牡丹问道：“那现在怎么……”
“今天从娘家回来，你舅舅说，这两天有个后生在打听我们母女的事情。听说后生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你舅舅差人打听他为什么寻咱们母女俩，书生却没有透露一词，只说是寻亲。金家的亲戚早在我与你爹爹和离后便断了关系，我娘家的人不说全认得，但是哪家什么情况我心里还是有数的。所以我想，会不会是你爹故友之子来了。”
这一夜，牡丹注定难眠，原来自己有未婚夫，未婚夫可能还寻了过来。
虽然白天天气不阴不阳的，但是夜里的月色不错。许是外面大风吹散了云的关系。牡丹便就着月色和这大风，祭奠了自己还没有开始便被终止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