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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固肾运脾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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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调,除了当年带兵征讨了一趟南燕,就连皇宫的家宴都经常缺席,加之那些姑娘也都是世家贵女,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便心里想见只怕也没机会。

不过人的心态也很奇怪,越是见不着的越是会想出一些有的没的,就如文章的留白一般,真要是把结局清楚明白反而落了下乘,需的给读者留有遐想的空间,方是好文章。

这男人想必也是如此,那些平日里常见的便再好也不稀罕,而像齐王这样只在传说中出现,传说齐王生的极俊,这便让那些姑娘有了遐想的空间,更兼又有亲王,皇叔,大将军等等这样的闪闪发亮的光环加持,这齐王的形象顿时便高大梦幻起来,最要紧虽订了婚约,那正位的王妃却不见了影儿,如此一来大家都有机会,齐王成为姑娘们的深闺梦里人也就不奇怪了。

跟梅婆婆说笑了一会儿,便洗漱睡了,转过天一早起来便在旁边的小药房里配好了给叶婉的药,让甘草送到王氏那边儿。

王氏忙让周婆子接了,知道甘草好嘴,让丫头把厨下刚做的菊花酥装了一大包给了甘草,又让人亲自送了出去,方道:“怪道老夫人喜欢棠丫头,你瞧瞧这丫头做的事多周全,我昨儿还发愁这抓药的事呢,论说咱们叶府抓几剂药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就怕婉儿那个婆婆安着坏心,让人盯着咱们府上,也未听说有病人若看见去药铺抓药,只怕又会生出旁的心思来,虽咱们叶府不怕她到底婉儿的身子要紧,早早的养好身子有个嫡子才是第一要紧之事,我这儿正发愁呢,棠丫头就送了药来,不是这药啊我都忘了她那院里备着个小药房呢。”

周婆子本就是知着棠梨的情呢,听了这话忙道:“我这么瞧着,棠姑娘行事说话跟咱们家二姑娘有些像呢,都是大度周全的性子。”

这句正说到王氏心里,王氏笑道:“是呢,昨儿在国公府,两人虽是头回见,可瞧着就亲近,正是应了老夫人那句话,这丫头啊跟咱们叶府投缘,这回若能治好婉儿,我就当这丫头是活菩萨一样拜都愿意。”说着便让周婆子打点着提盒送去国公府,把药夹在里头,便婉儿那婆婆再怎么着也不能搜检儿媳娘家送去的东西。

王氏还怕别人去了不放心,特意让周婆子跑了一趟,又仔细嘱咐了几句才放她去了,周婆子这一去一回倒顺当,只不过脸色有些奇怪。

王氏见了还当女儿哪儿出了什么事忙问:“怎么这个脸色,莫不是婉儿哪儿有什么事儿?”

周婆子忙道:“二姑娘哪儿倒无事,只不过我在国公府听见那些婆子私下里说,国公府跟皇家那婚约怕是要凉了。”

王氏一愣:“这不大可能吧,这婚事可是老公爷跟先帝订下的,岂能说退就退,便国公府应了,那顾家也不会答应,你没见那顾家贵女都养在国公府了吗,只怕是你听差了。”

周婆子:“若是一两个婆子也就罢了,我可听见好几个都这般说,听说是国公府长房那边儿的庶出姑娘跟养在顾家大娘子跟前儿的那个叫顾莲的不知怎么打了起来,闹到了长房的小公爷顾大娘子跟前儿,这事才捅了出来,那些婆子说那国公府长房的那姑娘,虽是庶出却厉害的紧,两句话不合,便动起手来,把那个顾莲的脸都抓破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断不会有错。”

☆、志在必得

王氏捂着自己的胸口道:“天老爷, 这庶出的怎么这般阴毒, 这是竟要破了那顾家姑娘的相啊。”

周婆子:“我头一听见也吓了一跳, 您说着未出阁的姑娘怎么有这样的心思,那顾家姑娘若是破了相,莫说齐王妃就是想寻个门当户对的婆家都难了。”

王氏:“这国公府的长房里可真不消停, 想是这些年顾家大娘子身子一直不好,也没精力管束内宅, 倒让这些贱皮子们得了意,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懂什么,若没有恶毒的娘教着, 岂能生出这样的心思来, 这些不安份的就早打发了要紧, 不然往后不定要出什么事呢。”

周婆子:“可说是呢,先头还都装着矜持, 齐王殿下这一说退婚, 便都急的顾不得了, 还未出阁呢竟因争个男人,打成这般, 若传出去国公府的体面也就甭要了。”

王氏:“说起退婚也奇,那国公府的长房嫡孙女也不是丢了一年两年了, 那是自满月便没了的,这么些年过去也不见皇家那边儿退婚,怎么忽然提起这档事了,莫不是齐王心里有人了吧。”

周婆子:“我瞧着也是这意思, 要不然怎会忽然提起退婚的事了,只是也未听说齐王殿下跟哪家的小姐有来往啊,这两年不是一直四处求医吗,还是这回老太君大寿,殿下才回京来的。”

王氏:“想是在外头瞧上了什么人吧。”

周婆子:“想来太后娘娘也是疑心这个,听说特意把齐王殿下叫进宁寿宫去问了许久,可就是什么都未问出来,殿下只说这些年都寻不见人,这婚事早些退了也免得不消停。”

王氏点头道:“咱们这位皇叔这心里倒跟明镜似的,许不是瞧上了什么人,是想一气断了那些人念想,免得生出许多龌龊事情来,到时候不好收场。”

周婆子:“可是呢,可惜那顾家姑娘这么位大族的贵女,连下药这样下三滥的手段都使了出来,实在的丢人,也不知顾家是怎么教闺女的,这哪是大家贵女的做派,就算小门小户的丫头也做不出这样的丑事啊。”

王氏:“古人说红颜祸水,这男人生的太好了也一样,瞧瞧咱们这位皇叔,不就是例子吗,出征南燕让那南燕的公主瞧上下了药,落了个难治的病,好容易这病好了些,却又让自己的表妹给算计了,怪道那日齐王府的护卫硬闯内宅请棠丫头过去看病呢,为此还跟泓儿打了一架,这是又着了道,齐王这桃花委实多了些。”

周婆子:“可惜这些桃花费劲了心思也不顶事儿,这婚事若是一退,齐王殿下跟国公府还有什么干系,那些抱着热火罐有念想的,这一下子可就凉了,就是不知这婚事能不能退的了。”

王氏:“这个还真难说,婚事是老公爷跟先帝订下的,如今两位都不在了,这婚约只怕不易退,想来太后娘娘便疼儿子也得掂量掂量此事的轻重,想必会先要弄清楚齐王的心思。”

正说着叶之鸿回来了,周婆子忙紧着上前打起帘子,又吩咐丫头端水拿换洗的衣裳,收拾停当,叶之鸿方道:“娘跟周妈妈刚说什么话儿呢?”

王氏:“不过是几句不打紧的闲话罢了,倒是你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不是说约着人去郊外打猎了吗?”

叶之鸿:“是去了,还不过却听见个消息,心里有些不安,便家来了。”

王氏吓了一跳以为事关丈夫忙道:“什么消息?”

叶之鸿:“娘别担心,不是父亲,是听见魏康说齐王殿下要跟国公府退婚,都说齐王是瞧上什么人了,才如此着急的要退婚,此事宫里外头闹得沸沸扬扬,太后娘娘哪儿都头疼呢,我听了这个消息,哪还有心思跑马打猎,忙着赶回来问问,是不是真有这档子事儿。”

王氏松了口气:“瞧你这孩子,越大倒越淘气了,你刚那个脸色,还以为出了什么祸事,吓的娘心里直扑腾,原来是为了这事啊,是有这么档子事儿,不过这跟咱家却没干系,你二姐虽说嫁进了国公府,却是二房头里的媳妇,跟大房的事情扯不上。”

叶之鸿:“二姐是跟这事扯不上,可娘难道忘了,我不是新得了一个妹子吗。”

王氏一愣,半晌方回过味来他说的是棠梨,不禁笑道:“棠丫头跟这事儿更不贴边了。”

叶之鸿摇头:“娘您一贯精明怎么此事竟未瞧出来,您跟祖母进京那日遇到齐王车驾的事,母亲莫不是忘了?”

王氏点头:“这事娘记得,不就是碰巧遇到,因你爹荐了大夫治好了齐王殿下的病,殿下心怀感念,碰巧遇到我跟你祖母进京,便过来见了礼,也不叫什么大事。”

叶之鸿:“母亲糊涂,那齐王殿下是什么身份,他可是先帝亲封的亲王,又是当今皇叔,地位尊贵,莫说祖母跟您的品阶,便是国公府那位老太君,也当不得殿下见礼的,更何况还是在半路遇上的,以齐王殿下的身份,根本不必理会,又怎会巴巴的上来见礼。”

王氏:“这么说的倒也在理儿,这么说他不是冲着你祖母来的。”

叶之鸿:“那日我正在车旁,听的一清二楚,齐王殿下说的清楚,是因父亲举荐了神医治好了他的病,特意过来致谢,他嘴里说着致谢,目光却若有若无的落在了棠妹妹身上。”

王氏愕然:“你是说齐王殿下瞧上的人是棠丫头,这怎么可能?”

叶之鸿:“如何不可能,棠妹妹除了出身寒微了些,样貌才思性子,何处比不得那些京中贵女,若非如此,祖母又怎会如此喜欢。”

王氏脸色一变心里终于明白儿子的担忧了,此事若是真,对叶府来说可是大大的不妙啊,莫说棠梨只是七品县令的闺女,便是叶府嫡出的姑娘,这皇家的也是攀不上的高枝儿啊,更何况,虽说齐王是太后所出,可太后也是顾家人,便再心疼儿子也得念着娘家,若非太后默许,顾莲便再大胆如何敢给齐王下药,由此可知,太后并不反对,顾家的算计,若自己外甥女当真找不回来,换成侄女也无不可,这便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好处都落在了一家里。

所以,便齐王当真瞧上的是棠梨,太后也绝不会同意让棠梨当齐王的正妃,至于会怎么做,也不难猜,若查出真是如此,太后十有**不会逆了儿子的心意,因齐王不同旁人,自小有个厌女的怪癖,府里连个母的都见不着,好容易开了窍,太后自不会反对,折中的法子便是纳妾,按道理说,以棠梨的身份做亲王的妾侍,也是很高攀了,若是换个人便当成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乐不颠儿的应了,可棠梨却不是寻常女子,虽相处的日子不长,但棠梨的性子,自己跟老爷老夫人都已十分清楚,这丫头看似亲和柔软,却是内里刚强宁折不弯的性子,加之她爹娘也是不离不弃恩爱非常,便自己的丈夫房里还有两个侍妾呢,可听说那叶全章身边竟是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棠丫头自小长在这样的家里,怎肯做妾。

若太后发了话便是懿旨,这丫头来个宁死不从,不定闹出多大的事呢,真到那种地步,叶家又何能置身事外,昨儿自己还说认下棠梨这门亲戚是叶家的福气,不想这一转眼就可能成了祸事,还是大祸,毕竟跟皇家拧着劲儿来,谁担得起啊。

心里有些乱,一时没了主意,忙抓住儿子道:“鸿儿这事可是大麻烦,怎么想个法子消解了才好。”

叶之鸿:“母亲莫急,如今这些不过传闻,并未落到实处,且儿子刚说的那些不过是我那日见了齐王的意思,心里的猜测,我都不能确定,更遑论太后娘娘了。”

王氏:“可是若齐王殿下真瞧上了棠丫头,这都非要退婚了,必是动了真格的,回头在太后跟前儿和盘托出,太后如何还能不知道。”

叶之鸿摇摇头:“母亲过虑了,若齐王殿下真想娶棠妹妹,便绝不会如此做,这世上有谁比齐王殿下还了解太后娘娘呢,殿下可不是那些只知玩乐富贵的皇族,他是带兵平了南燕之乱的大将军,韬略兵法运用的异常娴熟,怎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王氏:“咱们说的是退亲之事,怎么扯上兵法韬略了,难道这娶媳妇也跟打仗平乱一样?”

叶之鸿:“用兵志在取胜,娶妻志在必得,有何不同?”

王氏:“这么说,齐王殿下是真瞧上棠丫头了。”

叶之鸿见母亲不似刚才那般方点头道:“儿子瞧着十有**是真的。”

王氏:“不能吧,不说齐王有厌女症吗。”

叶之鸿:“这个儿子也想不通,大约棠妹妹是个例外吧。”说着忍不住戏谑了一句:“能做这万千女子中的例外不知棠妹妹会不会觉得荣幸了。”

就算齐王退婚的事,外头传的沸沸扬扬,叶府上下的丫头婆子也都暗里议论,饶是如此,棠梨也没往自己身上联系过。

在她想齐王退婚也好,不退也罢,都跟自己八竿子也打不着,棠梨正专心给叶婉调养身子,自从吃了棠梨开的药之后,不再觉得腰酸腿疼,叶婉便欢喜的不行,隔一日便说想妹子了,让人去接棠梨过来说话儿,因此棠梨常来国公府,一常来便难免遇到大房的人。

棠梨本来是有些担心遇到顾莲的,毕竟那天在寿宴上,顾莲明摆着针对自己,虽然棠梨有些莫名其妙,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知先遇到的却是传说中大房那位庶姑娘。

☆、加减切症

这日棠梨给叶婉诊了脉, 先开出了方子让叶婉瞧,或许是嫁到这国公府来吃过亏, 叶婉总是要看看方子的, 接过来仔细瞧了一遍, 不禁道:“这个方子跟前头吃的那瞧着差不多。”

棠梨:“这两个方子的首药都是固肾运脾为根本, 只不过前一个方子是湿而用泽泻, 茯苓两味渗利下行之药跟补气升提之药辅助气机升降,以祛散湿邪,而活血前方只用了一味益母草, 此方去茯苓泽泻, 加了大巴戟天又加了温阳的干姜, 这祛邪便转向了温阳化瘀,有利于祛除淤滞。”

叶婉:“可吃了前头那个方子,我觉得好了许多,棠妹妹不也说见好了吗,且这几日感觉着月水将至, 这可不是大好了吗,我还琢磨着这个方子如此灵验, 想着多吃些日子呢。”

棠梨:“婉姐姐算算距上次月水多少日子了。”

旁边的丫头丹红忙道:“算着日子不到二十天。”

棠梨点点头:“刚我给婉姐姐诊脉,脉象明显有力了许多, 特别左脉弦劲而数, 此为月水将来之像,而婉姐姐身子亏虚,若无淤血闭阻, 不可能二十来日便要来月水,婉姐姐的身子还需几个月的调养月水才可能正常,此时来月水便是淤滞明显,需加大活血化瘀药用量,使的体内淤滞排出,同时还需升提阳气,以免下血太过而使气机下陷,故此需换几味药再用。”

叶婉笑道:“到底是棠妹妹,医术高说的更是明白不似旁的大夫那般,要么什么都不说,要么云山雾罩的说一串有的没的,不听还好,越听越糊涂。”

棠梨暗道若天下病人都似叶家这父女俩一般,那医生这一行就难做了,自己之所以能说的如此清楚明白是因带过不少学生,那些学生虽是中医专业的毕业生,对于治病也仅限于书上的那些,而书上多是经方,笼统总结出来的,可病人却不一样,便是同样的病也会因人而异,所以同样的病也不能只用一个方子,需根据病人具体情况,适当加减,使的方子更为切症,方能治病,因此临床给学生讲起病案来便要事无巨细,把前因后果为何加减用药,有何功效都说清楚,有这样些学生打底,才能应付叶全丰父女俩这样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假行家。

叶婉听的明白,知道这药正对自己的病,便把方子递了回去,棠梨收了起来,自己开的方子虽每次都给叶婉瞧,却不会留在国公府,毕竟这国公府二房也不知有多少眼线,若留下回头露出去可就被叶婉的婆婆拿住把柄了,一句疑心婆婆便扣上了个不孝之名,到时候就麻烦了。

棠梨是真觉叶婉这嫁人嫁的有些憋屈,叶府虽也是世族大家,可比起国公府却清净的多,老夫人是个明白人,王氏夫人也不是那歪缠的媳妇,便也有几个妾侍,却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哪像这国公府,且不说大房就一个二房头里就不知有多少龌龊了。

当然,这国公府的大房据棠梨这些日子听的闲话来看,比二房更热闹,棠梨不想掺和进国公府各房的家务事里,给叶婉诊过卖,又嘱咐了几句平日不得进寒凉之物,便告辞了。

叶婉让丹红送棠梨出来,怕从前头走遇到大房的人不好说话,特意从后面穿过花园的小门直接便出了国公府,哪想越躲越躲不掉,棠梨一进花园正往小门那边儿走呢,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拦住自己去路的是个绿衣的小丫鬟,这绿衣是国公府丫鬟的标配,只要是丫鬟都如此打扮,至于大小级别便要看腰上的系的绸带了,红黄白绿,排列,越前面的级别越高,而眼前这个丫头腰上的绸带是白色的说明是国公府级别比较低的丫头,不是洒扫的便是跑腿儿的,如今插着腰拦住自己的去路,棠梨一时有些不解,便道:“这位姐姐拦住我的去路可是有事?”

那丫头却一叉腰,一脸不屑的道:“我走我的,何曾拦你的路了,况你也不睁开眼看看这可是国公府的花园,我可是国公府当差的,走哪儿难道还要像你一个外人交代不成。”

棠梨微微皱眉,这明显就是找茬儿呢,要不然哪有这么说话的,棠梨看了她一会儿道:“我是叶棠梨,来瞧婉儿姐姐的,这会儿要回叶府了,这路窄你堵在这儿我怎么过去。”

棠梨直接道明自己的身份就是婉转的告诫这丫头,自己是二房大奶奶的娘家人,是国公府的客,莫说这么个低级别的小丫头,便是老太君见了自己也断不会如此,若弄出事追究起来,只怕没这丫头的好果子吃,劝她见好就收,莫把事情闹大做绝,以免将来不好收场。

这丫头倒也不傻,听出棠梨话里的意思,她也知道棠梨的身份,虽不是二房大奶奶嫡亲的妹子,却也是叶家颇看重的,那日老太君寿宴,棠梨可拔了头筹,不仅送的寿礼被老太君看中还让人送去了皇宫大内给太后娘娘品鉴,且话里话外颇喜欢这丫头,若非老太君发话,这丫头岂能如此随意出入国公府,便是那叶大奶奶的亲妹子来了,也不能这般随意。

一想到那日寿宴上的事,这丫头便生了怯意,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目光闪烁的看向旁边的湖石小声喊了句小姐,虽声音小棠梨也听见了,看向旁边的湖石,之间湖石底下露出一角月白的裙角,日头下泛着隐约的金线,一闪一闪的,这样的裙子自然不是丫头能穿的,若不是丫头便是小姐了。

正想着是谁,湖石后面的人走了出来,瞧年纪有十七八上了,穿了一身粉衣裳,生的杏眼桃腮,身姿袅娜,若非她眼里的嫉恨,倒不失为一位佳人。

只可惜她眼里的嫉恨,毁灭了这一副好容颜,而嫉恨,棠梨确定并未见过这姑娘,更不知道她眼里的嫉恨是从何而来?

☆、恶毒庶女

棠梨正纳闷间, 这姑娘抬手就甩了那丫头一巴掌:“贱蹄子成日就知道勾男人,也不瞧瞧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不过一个下贱丫头也敢往那样的高枝儿上巴, 我呸, 趁早哪来的滚哪儿去,也免得丢人现眼。”

那丫头捂着脸委屈的只掉泪, 却不敢回嘴, 眼里尽是惧意, 想来这姑娘也不是什么慈善的主子。

棠梨根本不知道这姑娘无厘头的说这么一篇子话是什么目的,而且,瞧这打扮想是国公府的姑娘,如此显贵之家出来的姑娘,张口闭口贱蹄子勾男人的, 实在的不妥, 这哪里像大家小姐,简直就是那些街市上撒泼胡搅的泼妇。

与这样胡搅的人讲理是讲不通的,更何况棠梨根本不知道她说这些话为的什么,索性不理会, 抬脚打算绕过这主仆二人往前头小门走, 不想棠梨刚迈出一步,那姑娘却也往前了一步,正好拦在棠梨前面,棠梨往左她便也往左,棠梨往右她便也往右。

这下就算棠梨脾气再好也不免有些恼了, 不免皱眉看向她:“姑娘有话说?”虽恼到底性子使然,不喜与人争执,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是小姑娘,至少对于棠梨的心理年龄来说,眼前这位算是小姑娘,棠梨一个三十来岁不好跟小姑娘计较。故此仍留了余地。

可这姑娘却丝毫也不领情,而是道:“顾莲那贱人说你去过齐王府,可是真的?”

棠梨愣了一下,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今儿这场无妄之灾的引子竟是齐王,这姑娘简直让人无语,自己去过齐王府又能说明什么,难道凡是去过齐王府的女的,她都要这般来堵着审问一番吗,她若是国公府那位跟齐王定了婚约的姑娘,来质问自己还有那么点儿道理,可她显然不是,那么她如此作为凭的什么,难道就因为她是国公府的姑娘,这未免太可笑了些。

更兼这姑娘连顾莲都捎带上了,她若不提顾莲棠梨还真不知她是谁,如今倒是知道了,这姑娘想必就是因争风跟顾家贵女大打出手的那位国公府长房的庶女,棠梨尚记得周婆子提过她的闺名,叫谢灵菡,刚听名字的时候,棠梨便觉这名字既好听寓意也好,也曾听老夫人闲话说起过谢家的孙女一辈的名字,是老公爷亲自起的,顺着灵字排下来,那位刚满月便丢了的长房嫡孙女,叫谢灵萱,可见老公爷对孙女也是很重视的,并不似那些重男轻女的人家,只重视男丁,女孩子随便起个名字了事。

可惜这样的好名字安在这样一个胡搅蛮缠不知所云的泼妇头上,真有些糟蹋了,谢灵菡见棠梨并不回答,反而露出些许像是嘲讽的神情,谢灵菡顿时恼怒起来:“你怎么不说话,你是聋了还是哑巴了,没听见我的话吗,我问你可是去过齐王府?”

棠梨本不想跟她计较,可这姑娘却咄咄逼人,一副不问出来不罢休的姿态,而且连最基本的礼貌尊重都没有,跟这种人站在一起都觉掉价儿,棠梨索性不走花园的小门了,转身打算换个门出去,反正国公府也不止这一个门,难道她还能每个门都堵上不成。

可棠梨还是高估了谢灵菡,棠梨转过身刚举步要走,谢灵菡却又走过来拦在了前面,嘴里道:“今儿要是不说明白了,想走没门?”

棠梨脸色沉了下来看了她半晌道:“我去未去过齐王府为何要告诉你,敢问姑娘是齐王殿下的什么人?有何资格质问这些?”

谢灵菡道:“我姐姐是齐王未过门的正妃,这门婚事是我祖父跟先帝爷订下的。”

棠梨眉角一挑点头道:“刚姑娘如此火急火燎的扫听我去没去过齐王府,我还以为姑娘便是齐王殿下那位未过门的正妃呢,原来不是啊,倒是我误会了,说起这事,棠梨倒想起听过些此事的传闻,貌似姑娘那位姐姐自满月莫名走失,至今也没有消息。”

谢灵菡脸色一滞:“我姐姐便找不见了,可这婚约却是先帝跟我祖父订下的,永远也不会变。”

棠梨打量了她一遭忽的笑了起来,谢灵菡更有些恼:“你笑什么?”

棠梨:“刚我还纳闷,姑娘这气势汹汹的跑来质问我去没去过齐王府的事是为了什么,这会儿听了姑娘的话,棠梨方想明白,姑娘莫不是想代姐出嫁吧。”

被棠梨一句点破了心思,谢灵菡却丝毫也不觉得窘迫,反而理直气壮的道:“我姐姐找不回来了,婚约又是早定下的不能变,自然是我这个妹妹代替姐姐嫁入齐王府才是正理,也免得人家说我们国公府无诚信不守约。”

棠梨好笑的看着她:“你这妹子做的倒真实在,未过门的姐夫也一并收了,令姐有姑娘这样的妹子实乃一大幸事。”

谢灵菡也不傻自是听出棠梨话里的讽刺,顿时脾气上来:“你这贱丫头胡说什么,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说着伸手一把抓了过来,这丫头出手极快,若非棠梨在军营里待过,练过些拳脚功夫,这回可就吃大亏了,她抓过来的目标正是棠梨的脸,棠梨抓住她的手腕,看见她涂着大红的蔻丹的尖利指甲, 饶是棠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若非自己眼疾手快,被这样尖利的指甲抓一下子,绝对破相,可见这谢灵菡年纪虽不大,心思实在恶毒,也不知国公府怎么养出这样的孙女来。

谢灵菡本想故技重施把对付顾莲的手段如法炮制的用在棠梨身上,不管这个姓叶的丫头是真去过齐王府还是顾莲骗自己的,就冲这张比自己好看的脸,也不能饶过她。

不想这次却失手了,一击未中反被抓住了手腕,她自来娇生惯养,从来都是自己占先拔尖儿,哪有吃亏的时候,便是前些日子抓破了顾莲的脸,爹爹也只是罚自己跪了三天祠堂罢了,且这三天里虽有婆子看着,可娘使了银子,那些婆子也都睁只眼闭只眼,自己没怎么受罪。

可这会儿手腕子却疼的紧,谢灵菡尖叫了起来:“疼,疼,你,你放开,来人啊……”

她这一喊,惊动了附近洒扫拾掇花草的婆子,呼啦啦跑过来七八个,把本来就不宽的小路围了个严实,人人手里还拿着家伙,有扫帚有锄头还有水桶还有翦子,谢灵菡她们自然是认得,虽是庶出可她娘有手段颇受小公爷的宠爱,连带着这位庶出的姑娘也是水涨船高,加之这些年长房的顾大娘子因丢失了女儿,病了一场,身子不大好,常日里在屋里养病,连院门都不大出,也不大理会内宅事务,小公爷是男人总不好管内宅,便把事情交在了几个姨娘手里代管,这几个姨娘里最得宠的便是兰姨娘,也是这位庶姑娘的亲娘。

正是因为知道底细,故此这些婆子忙忙的跑来助阵,琢磨着这可是个好机会,若能在菡姑娘跟前儿表现一番进而入了兰姨娘的眼,那可就造化了,不说飞黄腾达,谋个好差事也不在话下。

谁知,这些婆子一到跟前儿看清了谢灵菡对面的棠梨,顿时泄了气,就算她们是花园里当差的使唤婆子,可这位姑娘自老太君过寿之后便常来常往,如何能不认得,且不说这姑娘是二房头上叶大娘子的娘家妹子,就是老太君也极喜欢这位啊,而菡姑娘虽是老太君嫡亲的孙女,可老太君厌烦菡姑娘的亲娘,连带的也不待见这个孙女,加之这菡姑娘自小养在她亲娘身边,行动做派实有些小家子气,老太君更为不喜,就连那日过寿都特意发话不叫往前头席上去,这可是打了兰姨娘一个大大的耳刮子啊。

也正因如此,菡姑娘才越发嫉恨顾家那位贵女,寻了机会大打出手,抓破了顾家姑娘的脸,再瞧瞧今儿这意思,明显就是故技重施啊,且还没得逞,让叶家姑娘抓了个现行,这两边都是祖宗,那个她们也得罪不起。

虽知得罪不起可都跑了过来,这时候是进也不是,退也不行,实在不好收场,只能僵在了哪儿,不动劲儿,也不敢说话。

谢灵菡见她们这般更气的不行:“你们都是死人啊,没看见这贱丫头敢跟我动手吗,还不给我一起上,把这贱丫头打死。”

这些婆子心里暗暗叫苦,面儿上却装聋作哑,假装没听见只是站在哪儿不动。

谢灵菡更是气的七窍生烟,正要再骂,棠梨手上却一用力,谢灵菡哎呦哎呦的叫了起来,棠梨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道:“真吵。”从腰里的荷包里掏出一个药丸子来,趁着谢灵菡张嘴叫喊的时候,塞了进去,一抬她的下巴,咕隆一声咽了下去。

谢灵菡顿时惊恐起来,想大叫,却发现竟出不来声,周围的婆子也是傻眼了,哪想到叶家这位姑娘会如此大胆啊,刚那个是什么药啊,难道是毒药,要真是毒药,菡姑娘有个好歹,她们这些婆子也就没命了。

棠梨怎会看不出她们的心思,笑道:“你们这位姑娘实在有些吵,这只是暂时让她安静些罢了。”

那些婆子方松了口气,却又听棠梨道:“这位妈妈可否把你手里的剪刀借来一用?”

☆、谢府公子

那拿着剪刀的婆子愣了愣:“这是剪枝的, 姑,姑娘要这个做……”话未说完见棠梨的神情虽平和却有股子令人不得不从的气场,也未敢说下去, 忙着把手里的剪刀递了过去并颇周到的说了句:“这剪子刃口刚磨过,很是锋利, 姑娘小心些莫伤了手。”

棠梨笑了一下点点头:“多谢妈妈提醒。”说着接过剪刀便冲谢灵菡的手指头去了, 周围的婆子一见这势头脸色都变了,叶姑娘要了剪子不是要剪菡姑娘的手指吧, 这如何使得, 尤其刚那个递剪子的,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刚才自己就不过来凑热闹了, 便过来也不该拿剪子啊,最糟糕还是自己把剪子递过去的, 这要是出了事, 自己想脱开干系都不可能。

心里怕极忙道:“姑,姑娘不可。”

棠梨扫了这些婆子一眼忽笑了一声道:“妈妈们以为我要做什么,我不过是见你们菡姑娘这指甲久不打理有些尖利,使唤起来颇有些不便, 正好今儿闲来无事,帮你们菡姑娘修剪修剪,刚你们菡姑娘说了我出身微寒,故此做些事并不觉如何,也不用你们道谢。”

说着剪刀又凑近了一些, 几乎挨到了谢灵菡的手指,谢灵菡吓的不行,想喊叫却偏喊不出声,急的脸色通红,眼珠子几乎都要瞪了出来,手也开始激烈的挣扎想抽回去,哪想棠梨看上去瘦瘦干干没几两肉,手劲儿却大,抓住她的手腕,想抽都抽不回来。

棠梨见她挣扎不紧不慢的道:“想来菡姑娘刚也听见那位妈妈的话了,这剪子是才磨过的,刃口快的紧,棠梨不过想给姑娘修修指甲,若姑娘挣扎,我这手一歪,可就没个准头了,若是把姑娘这嫩汪汪水葱一样的手指戳出几个血口子,姑娘可要吃些疼了。”

棠梨的话一出口,谢灵菡果然不敢动了,只是眼里迸出强烈的恨意,如刀子一样落在棠梨身上,棠梨却只做不见,对于谢灵菡这种人棠梨也不是没见过,说白了就是被教坏了,虽生在国公府这样的煊赫之族,奈何却养在小妾之手,由这谢灵菡的表现便能知道她娘是个什么货色。

这样的人你跟她讲道理,讲礼法是没用的,这种人自私自利惯了,觉得天下都欠她的,什么好事儿都该是她的,看见比自己好的便嫉恨,生出许多恶毒心思手段,且没脑子,她就不想想,她堂堂一个国公府的贵女,便是庶出也远不是自己这个七品官的女儿能比的,她跟自己过不去实在荒谬,更何况叶婉还是国公府二房头的大娘子,她在国公府里公然为难自己,传出去丢人的可是国公府。

而棠梨呢虽脾气不坏可也不是委屈求全的性子,她不欺人可若有人想欺负到她头上,她也不会忍气吞声,就如现在,棠梨手里的剪刀几下便把谢灵菡那一手养了好久的指甲给剪了个精光。

剪好了,还歪着头极认真的欣赏了一会儿才放开,那谢灵菡已经恨毒了棠梨,棠梨一松手,谢灵菡想都没想,抬手又抓了过来。

棠梨早有防备,往后一退,谢灵菡的手抓了空,哪里肯罢休,目眦欲裂的又冲了过来,棠梨身后的梅婆婆早已不耐,刚要动手被棠梨拉住一侧身站到了旁边的石子路上,而谢灵菡的身子已经扑了过来,却也未扑空而是扑到了一个男子的身上。

这男子瞧着年纪有十□□的样子,生的英挺俊美,比之桃花朵朵的齐王殿下也毫不逊色,只不过比起齐王那张生人勿进的冰脸,这男子要亲和许多,只是此时眉头皱起板着脸,颇有一股凌人的气势,把那疯子一般的谢灵菡都压住了。

谢灵菡虽收敛了一些,不似刚才的疯婆子样却也满脸愤恨,张嘴想控诉棠梨,却发不出声来,急的眼泪都掉了下来,却只能干着急,最后恨恨的瞪向旁边的丫头,示意那丫头替她说。

那丫头早已经吓傻了,她自打跟着菡姑娘,只见过菡姑娘欺负人,便那顾家的贵女在菡姑娘跟前儿都未讨的好去,所以她今儿才敢在花园子里拦住棠梨。

谁知,顾家贵女虽有顾家撑腰却是个软骨头,这叶棠梨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却如此厉害,菡姑娘竟一点儿好都没讨到,不,应该说还吃了大亏。

吓的魂儿都没了,哪敢往上凑啊,这会儿给谢灵菡一瞪竟也没发现,还是在哪儿傻站着,直到那青年旁边的小厮伸手拍了她一下:“你主子说不出话了,你也哑巴了不成。”

那丫头方回过神来,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奴婢见过大公子。”

棠梨不禁又看了那青年一眼,暗道,原来这位便是国公府长房的那位嫡孙,好像单名一个晖字,合府都称一声晖少爷,怪不得年纪不大却有这般大的气势呢,连这嚣张谢灵菡都压制住了。

那谢灵菡明显对这位跟她差不多大的兄弟,颇有惧意,想来那位长房的顾大娘子虽不理事,而她生的这位公子却不简单,这样的威势可不是一两日能成的。

谢晖今儿本是去太医院询问母亲的病情,这些年母亲的病好好坏坏,药吃了不少,可总是不见好,拖了这十几年,身子越发不济,前儿又因表姐顾莲跟灵菡争执动手,父亲却因兰姨娘的关系,明里暗里袒护庶妹,母亲动了气,已在炕上躺了两日,太医也来瞧过脉了,药也吃了却不见好转,谢晖便又跑了一趟太医院询问,只是那些太医院的老头子,云山雾罩说的仍是老三篇,末了说娘这是心病,有道是心病还需心药医,那意思这病吃药不济事,还是得想开了才行。

饶是谢晖好脾气都差点儿把太医院砸了,这说了不等于没说吗,满京城谁不知娘是心病,若能想开还用得着来寻他们这些太医吗。

生了一肚子火,回来便不好从前门进,怕万一遇到个登门的客人,自己这一脑门邪火,失了礼数却不好,便绕了个圈从花园这边的小门回家,不像自己这脚刚迈进门,就碰上这么一出全武行的大戏。

☆、天意留客

谢晖是知道棠梨的,即便那日祖母过寿, 男女分席, 自己在外面随父亲应酬却也听闻了这位叶家姑娘, 听说是叶府远亲家的女孩儿, 献了猪婆龙皮做的剑鞘做寿礼,祖母极是喜欢, 且直接让人送到了宁寿宫太后哪里, 可见祖母有多中意这件寿礼了。

后又听小厮说起那日女席上的热闹, 顾莲不顾身份公然出言不逊,并撺掇虹霓公主为难这位, 硬是都没讨了好去,便存了好奇之心, 想着回头有机会倒要见见这位叶姑娘,不想今儿便碰上了。

谢晖早就来了, 就在谢灵菡从湖石后头出来质问棠梨是不是去过齐王府的时候, 谢晖便到了,所以从头到尾看了个满眼。

谢晖很不想出来, 因谢灵菡的所作所为实在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堂堂的国公府千金贵女, 竟然跟个泼妇一般口出恶言,还是为了争妹妹的婚事,嘴上说不过人家,便要动手抓花人家的脸,如此行径哪是千金贵女, 若是此事传出去,国公府的脸也丢尽了。

为了国公府的体面,谢晖只得出来收拾残局,再让谢灵菡闹下去,叶家这姑娘可不是好欺负的,说不准把她另一只手的指甲也剪了,到时候一旦闹起来可不好收场,况叶家这姑娘是亲家姑娘,来国公府是客,如此却有些失礼。

本来就不喜这个庶妹,如今见了这般作为更有些厌烦,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丫头脸色沉了几分,冷声道:“说吧,这倒是怎么回事儿?”

那丫头瞄了眼旁边的主子,磕磕巴巴的道:“是,是我们姑娘闷了来花园子散心,不想正遇上这位叶姑娘,我们姑娘便上来见了礼,随便说了几句不着紧的话,不想这叶姑娘便恼了,跟我们姑娘动起手来,把,把我家姑娘的指甲都剪,剪了。”

这丫头说完,棠梨不免失笑,今儿还是长见识了,竟然真有这样一张嘴就颠倒黑白的,明明是这谢灵菡主仆俩,堵住自己,不让过去,非要质问自己去没去过齐王府,后见自己不理会,恼恨起来便来抓自己的脸,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这会儿只怕便是那顾莲第二了。

谢晖见棠梨的笑不禁道:“叶姑娘可是有什么话说?”

棠梨看向他:“对于如此颠倒黑白之言,棠梨无话可说,便由大公子论断便了。”

谢晖:“叶姑娘误会了,在下并无他意,只是想问问姑娘此事缘由?”

棠梨挑了挑眉:“若论缘由大公子不是都亲眼见了吗,又何须再问?”

谢晖咳嗽了一声,知道自己刚一进来这丫头便知道了,那么她刚才所作所为便是故意的了,且她刚才必然便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才会如此作为,因她拿准了自己不会袒护庶妹,她从一开始的守礼退让,到后来逼不得已出手收拾谢灵菡,这一切都占在了理儿上,打到哪儿都没她的错处。

且,这丫头虽看似好脾气,说出话的却句句含着机锋,这性子着实不是个好欺负的,且她这份步步为营的稳妥心思,跟她这年纪却有些不符,也难怪一向霸道的谢灵菡都在她手里吃了大亏 ,且这亏还找不回来,只怕经过这一次,谢灵菡也会收敛一二了。

谢晖:“是了,倒是在下糊涂了,既瞧见了又何须再问姑娘。”

棠梨倒是未想到他如此好说话儿,这般就直接认错了,如此一来倒显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遂道:“棠梨出来大半日了,见天有些阴上来,怕会落雨,方急着回去,不想被人拦住纠缠,心里不免有些急躁,若言语有不当失礼之处还望大公子大人大量莫跟棠梨计较。”

谢晖唇角微微一翘,露出个笑来道:“棠梨姑娘这般说倒让在下更有些汗颜,姑娘远来是客,国公府招待不周已是不妥,哪有还让姑娘赔不是的道理,若传出去,我国公府岂非成了混横不讲理的土匪窝了吗。”

棠梨:“大公子说笑了,天下间哪有大公子这般的山大王呢。”

谢晖也忍不住笑了:“这也没准儿,谁规定山大王便都长了一脸横肉呢。”两人相视而笑,这一瞬间棠梨便觉这青年真是很招人喜欢,很难对这样的人生出恶感,跟他那个庶妹子简直是天壤之别,这两个娘一个爹的兄妹就是不一样。

旁边的谢灵菡一见两人说说笑笑打成了一片,更是恨的牙痒痒伸腿踢了丫头一脚,那丫头吃痛忙道:“大,大公子,奴婢刚说的句句是实,奴婢发誓。”说着举起手真要做个发誓状。

棠梨道:“需知抬头三尺有神明,这誓可不是胡乱发的,可是会应的哦。”也是凑巧偏这时候,天上忽的打了个响雷。

那丫头一听顿时脸色一白,忙改口道:“大,大公子,奴,奴婢错了,奴,奴婢刚才都是胡说的,不是叶姑娘,叶姑娘拦着我们姑娘,是我们姑娘听顾莲小姐说叶,叶姑娘去过齐,齐王府,说,说不准,齐王殿下瞧,瞧上叶姑娘了,这,这才拦着来问 ,后,后来我们姑娘一着急便动了手,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胡说了,老天爷您就饶了奴婢吧。”

这一幕瞧得棠梨哭笑不得,自己不过随便吓唬她一下,哪想凑巧打了个雷,就把她吓成这样了。

谢晖也是一愣狐疑的看向棠梨,这丫头也真是神了,她刚说发誓会应,就打了个雷。

棠梨也不理会他的目光,这些古代人不管多聪明,骨子里都有些迷信,也不想想,今儿一早就有些阴天,这都阴了大半天了,雨也该下了,下雨自然要打雷这有什么新鲜的,不过就是凑巧罢了。

正想着,果然又一个响雷,这个响雷不禁把那丫头吓破了胆,就连谢灵菡都吓住了,也顾不得要找棠梨的麻烦,捂着耳朵跑了,脚步慌乱,跟逃难一般,转眼就不见了影儿。

棠梨摇头,简直就是一场闹剧,正要告辞,却听谢晖道:“落雨了,看起来叶姑娘要暂时留在国公府了,那边儿有个水榭,不若在下做东请叶姑娘去那边儿吃上一盏茶如何?”

☆、好言好句

棠梨抬头看了看, 果然落雨了, 虽不大却淅淅沥沥的,虽出来时带了伞, 这么走出去倒也不会淋湿多少,只是脚下这双鞋可就毁了,若是寻常的鞋子也还罢了, 湿了回去刷洗刷洗还能再穿,可这双却是前几日将军府那边儿送过来的, 那婆子说是将军府人亲手做的,不是那些绸子缎子的是软羊皮的,穿在脚上柔软轻便, 极为舒适。

棠梨知道这是将军夫人为自己给老将军治伤的谢礼, 这一双鞋却比给多少金银都要贵重,虽贵重若棠梨束之高阁反倒不美, 更何况这双鞋棠梨很是喜欢,便常常穿着,今儿早上出来的匆忙,也忘了阴天得换下来。

既然这位大公子相邀品茶,倒不如暂避一时,待这阵雨过去再回叶府,想到此便道:“既得大公子盛情,棠梨荣幸之至。”

谢晖本还怕自己贸然相邀,棠梨会拒绝,不想这位竟与自己往日见的那些装腔作势的闺秀不同, 言行间落落大方,这爽利的性子实在让人舒服,遂笑道:“如此,叶姑娘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水榭,这水榭并非上次老太君做寿开女席的那个,这个要小上许多,并无太多装饰,只是在中间放了一套根雕的桌凳,那根雕极是天然,颇有一番古拙质朴的韵味,不一会儿小厮端了一套茶具进来放在桌上。

棠梨本还想这般古拙天然的所在,与那些官窑汝窑那些极贵重的茶具倒有些不搭,却见那小厮放下的并非自己想的这些,而是一套隐约泛着暗玉色的茶具,不免有些好奇,拿起一只茶盏仔细端详,方发现并不是玉质,而是竹根的,只是那竹根想必经年日久,隐约泛着暗青色,乍一看像玉却非玉,且并未做成寻常茶盏的式样,而是依着竹根的形状而抠成,虽不算多贵重却难得天然之趣,跟这套根雕的桌凳极搭,不免暗暗点头,这位国公府的大公子着实很有品位。

这个水榭也是谢晖平日里最喜欢品茶消遣之地,因此府中人都知道这是大公子的地方,偶尔大公子会在此处招待志趣相投的一二好友品茶,除了大公子身边的人日常洒扫,旁的人是绝不敢踏入的。

也因此这水榭倒真是一方清净之地,且临水而建,水中植了莲花,只不过这会儿已过重阳,没有了亭亭净植的莲花,剩了一片残荷铺陈在水中,伴着淅淅沥沥的秋雨,很有些萧瑟之意。

谢晖见棠梨看水中的残荷不禁道:“可惜已经入秋,若是夏日,这水中的莲荷盛开,此处倒是观荷的好地方。”语气颇有些遗憾之意。

棠梨道:“不能观荷亦可听雨,棠梨倒觉得有失有得才是人生真趣。”

谢晖一愣继而笑了起来:“是了,不能观荷亦能听雨,得失之间方得真趣,好言,好句,果真叶姑娘境界高,倒是在下落俗了。”

棠梨摇摇头:“棠梨不过信口胡诌罢了,公子如此说倒是贻笑大方了。”

谢晖却道:“在下虽不敢自诩诚挚君子却也从不打谎。”

棠梨见他神情格外认真倒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相比盛开的荷花棠梨更喜欢那鲜嫩的大白藕,不管是蒸煮炒炖都是棠梨最喜欢的菜式,想到这些,棠梨便更喜欢这些残荷了。”

谢晖不想棠梨会如此说,愣了一下不觉失笑:“这个容易,回头我让人挖一筐藕来给你送去,不管蒸煮炒炖都行。”

棠梨也不推辞拱手道:“那我这里就先谢了。”

谢晖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你喜欢吃藕,我这边儿管够。”说到这儿两人不觉相视一笑,这一番蒸煮炒炖下来,两人顿时熟悉起来,似经年的好友一般。

整整吃了三盏茶,雨方停了,棠梨起身告辞,谢晖也并未挽留,只是笑着说了句,回头让人给她送藕过去,棠梨笑着点头,转身去了。

旁边谢辉的心腹小厮存福端详了少爷好一会儿小声道:“公子您不是也瞧上这姑娘了吧。”

谢晖看向他疑惑的道:“也?”

存福忙道:“公子您没见那日老太君寿宴上顾莲姑娘给这姑娘下套吗,还撺掇虹霓公主为难这位,先头还当是巧合,刚瞧咱们府的菡姑娘那意思,别是齐王殿下真跟这姑娘有点啥吧,俗话说的好空穴不来风,若真没什么,怎么一个两个都跟这姑娘为难呢。”

谢辉微微皱眉,脸色也沉了下来:“敢私下里嚼说皇族的舌根儿,我看你是屁,股痒痒了,一会儿回去自己领十板子,涨涨记性。”

存福一张脸立马变成了苦瓜:“公子,奴才是胡说的,您就饶了奴才这回吧,下次奴才再不敢胡说了。”

谢晖:“二十板子。”

存福顿时闭上了嘴,他可知道公子的脾气,平日里跟个菩萨似的,可要是真说要罚,绝对说一不二,哪还敢再求饶,再求便不是二十板子了而是变成三十了,那自己的屁股还不打烂了啊。

存福嘴上不敢说心里却暗暗腹诽,公子一定是瞧上那姓叶的丫头了,不然怎么如此听不得这些,说到底只不过是齐王府的八卦,虽跟菡姑娘扯上了些干系,可公子跟菡姑娘又不是一个娘,历来对兰姨娘母女的作为颇为反感,若不是对那姑娘有意,断不会为了这个庶妹子发怒。

存福当真是误会他家公子了,谢晖还真没那意思,虽对棠梨很是喜欢欣赏,却并非男女之间那样的喜欢,只是莫名觉得亲切,想和她亲近,想她过得平顺安和,不想她陷入这些麻烦之中。

谢晖很清楚以棠梨的出身,跟齐王府越无干系越好,而谢晖也不信棠梨会去攀附皇族,既无意被扯进这件事里,对她并无好处,即便她跟齐王并无干系,可三人成虎,尤其如今太后娘娘正在暗中查问,若此事传出去对棠梨却大大不利。

谢晖管不了别人至少能管住自己身边的人,他希望棠梨能少些麻烦。

☆、花团锦簇

棠梨回到叶府跟王氏说了说给叶婉诊脉的情景, 便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在小药房里熬制膏药,对于这些棠梨并不陌生, 现代时中医世家叶家的膏药远近闻名,故此如今做起来也算轻车熟路,又赶上这里的药还算齐全, 便先熬制一些,老将军的旧伤很难根治,有这膏药便不用行针了, 发作起来贴上一贴也就是了, 极为方便,便自己不再跟前儿也不妨事。

只不过这膏药熬起来颇为费事,直弄到了掌灯十分方熬成, 放到一边儿晾着, 明日便可装罐子了, 送去将军府了。

忙活完了,直了直腰,看了看那边儿架子上的沙漏,已是晚膳时候不禁道:“怎么都这时候了, 老夫人那边儿可传膳了不曾?”

梅婆婆道:“不曾传,倒是使人传了话来说等姑娘忙完了再过去吃饭。”

棠梨忙洗了手往外走, 路过东墙边儿瞧见那株菊花, 脚下停了停,那墨色的枝干上又开了几朵新菊,夜风中垂挂的嫩黄花瓣在摇曳出动人的风情, 棠梨不觉想起那夜,齐王便是把这样一朵菊花插在自己的鬓发上,还说了句很好看。

想到这些棠梨忽然明白了为何最近总有人要为难自己,她还当是自己长得讨嫌不带人缘呢,如今方想明白,此事的祸首大约是这周身桃花灿灿的齐王殿下。

若是齐王跟其他皇族子弟一般,并无不近女子的怪病,府中美人如云,也没人会注意到一个大夫,便这个大夫是女的也不会有人往歪里想,偏偏齐王是个有怪病的,以至于齐王府上下连个母的都见不着,这样有病的齐王依然桃花朵朵,惦记的人多如牛毛,甚至似顾莲这种有心的表妹,还在齐王府里安插了眼线,而自己忽然出现在齐王府且与齐王共处一室甚久,这个甚久棠梨是从外人的角度出发,尤其顾莲的角度,大约在顾莲眼里她的亲亲表哥三尺之内出现个母的都要紧张,更何况孤男寡女关着门待了些时候,这对于顾莲来说足以脑补出一出缠绵悱恻起伏跌宕的大戏来。

更何况,京里除了少数的几个知情人别人并不知自己精通医术,只被人看见了自己跟齐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齐王身边除了自己,从未出现过女的,所以自己便成了这些人的公敌,也不搞搞清楚便一个个跑过来发难 ,实在可笑,那个顾莲可笑,那个国公府的谢灵菡更是蠢得没边儿了,被那个顾莲挑了几句,在国公府便拦住自己质问,连国公府的体面都不顾了,这种蠢如猪的竟是国公府的小姐,简直生来就是给国公府丢人的。

这一切麻烦都是因那齐王而起,若非他让韩松请自己过去治病,若非他的齐王府跟筛子眼一样四处撒气漏风,自己也不会有这么多无妄之灾。

这齐王简直是个霉星,自己以后还是离他远些,越远越好。

想到此,收回目光再不看那株菊花,迈脚出了跨院往老夫人这边过来,刚进来便见傻姑扛着老大一个筐从那边的照壁拐了进来,到了廊下才把肩上的大筐放在地上,冲着棠梨裂开嘴露出两排白牙:“小姐,这是那个什么国公府让人送来的,我刚从大门那边儿走正好碰上,便给小姐扛了回来。”说着舔了舔嘴唇:“那个,小姐,傻姑想吃蜜糖桂花藕。”

棠梨愣了愣,走过来一瞧见是一大筐藕,便知是那位国公府大公子送来的,今儿自己不过随口一说,想不到他倒当了真,这就送过来了,倒真是一位诚挚君子,跟他那个庶出的妹子犹如云泥之别。

屋里老夫人听见动静,扶着纪婆婆的手走了出来,到了廊下瞧见一大筐藕不禁道:“这可是,棠丫头这才来了京里几天儿啊,竟就有上门送礼的了,莫非又是将军府送过来的吧。”

旁边的小丫头嘴快的道:“刚傻姑说了不是将军府是国公府送来的。”

老夫人倒是也不意外看了眼棠梨道:“婉儿自打嫁进国公府倒越发小气了,送还不送些好东西,巴巴的送一筐藕来做甚,咱们这叶府里虽不济,没他们国公府水面大,好歹也有个荷花池子,难道还缺藕吃不成。”

棠梨却未说破只笑道:“想必婉姐姐知道棠梨爱吃藕,怕叶府里的藕不够我吃的,特意送了一筐过来。”

老夫人嗤一声乐了:“促狭鬼,叶府那么个大荷花池子,要是把那底下的藕都挖上来,得有这么是来筐呢,你便顿顿都吃也吃不清的。”

棠梨:“总归是婉儿姐姐的好意,棠梨心里欢喜呢。”

老夫人点了点她:“好,好,你心里欢喜,祖母也不唠叨了。”说着走过来,瞧了瞧,点点头:“这藕瞧着倒是比咱们府里的大些。”

傻姑凑过来拉了拉老夫人的袖子没说话,只是用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看着老夫人,那样子可怜的紧,老夫人忍不住笑了:“你不用这么瞧着我,我知道傻姑是想吃蜜糖桂花藕了是也不是?”

傻姑忙不迭的点头。

老夫人笑了,吩咐纪婆婆去厨房走一趟让再做一个蜜糖桂花藕,纪婆婆应着去了,傻姑欢呼一声也跟着纪婆婆跑了出去。

棠梨扶着老太太进屋吃饭,不一时饭毕,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又吃了半块桂花藕便告辞出来,准备回自己的小院看看那熬好的膏药,刚迈进小院,便看见东墙上的人,不禁暗道,这位梁上君子看来是当上瘾了,自己可不想跟他有什么干系,想到此,便迈脚走了过去,进屋关门,只当没看见那东墙上的大活人一般,坐在灯下接着翻看医书。

看了一会儿,甘草端了茶进来,低声道:“小姐,齐王殿下还在呢?”

棠梨瞪了她一眼,甘草吐了吐舌头退了下去,棠梨继续看书,直到一本看完,打了哈气,洗漱了,熄灯上床睡觉,熄了灯屋里暗下来,窗外的月色便映了进来,还有对面东墙上的人影。

他的坐姿看上去很是闲适,仿佛坐的不是叶府的墙头而是他齐王府的软塌,棠梨实在搞不懂这位天潢贵胄的想法,外头那个顾莲跟国公府他那位未过门的小姨子为了争抢他都快打破头了,他却跑到这儿来蹲墙头,若是这件事被人瞧见传出去,那个顾莲跟谢灵菡还不把自己生吞了。

想到此,忽有些恼,这人实在的不厚道,自己好歹是给他治病的大夫,便不求回报,他也不能如此以怨报德吧,这种麻烦一旦黏在身上想抖搂干净就难了。

想到此,猛的坐了起来,拿了衣裳套上,把头发草草扎了起来,便下地开门走了出去,棠梨想问问齐王倒是想怎样,是想拿自己当挡箭牌为他挡那些烂桃花不成,若果真如此,这厮就太不是东西了。

棠梨越想越气,怒冲冲开门出去想质问齐王如此做的目的,可开了门却发现东墙哪里空空如也,只余一轮皎月挂在天际,淡淡清辉落在东墙下的新绽的菊花上,晶莹闪动,大约是夜露。

棠梨竟隐约有丝怅然,遂摇摇头,他走了不是正好,他走了就等于麻烦走了,自己怅然个什么劲儿,关门回屋睡觉。

转天一大早棠梨刚起,纪婆婆便匆匆来了,脸色瞧着有些不好,棠梨迎过去道:“这一大早怎么

婆婆就来了,莫非老夫人身子不舒服了?”

纪婆婆:“经过你悉心调理,老夫人的身子康健的紧,只是今儿一早宫里来人传话,说宁寿宫里的菊花都开了,太后娘娘邀了各家女眷进宫赏花。”

棠梨:“这是好事儿啊,怎么婆婆这个脸色。”

纪婆婆道:“可那传话的小太监说了,让你也去。”

棠梨一愣:“我也去,婆婆莫不是听差了吧,我父亲不过一个七品县令,太后如何会召我进宫。”

纪婆婆神情有些复杂:“就是说的,老夫人哪儿也有些纳闷,听说太后娘娘正在查问齐王殿下退婚之事,是不是跟近日外头的传闻有关,特意让我过来问你一声,你跟齐王殿下……”说着却不好说的太直白了顿了顿话头。

棠梨岂会不知纪婆婆要说什么,坚定的道:“婆婆放心,我跟齐王殿下除了诊过一次病之外并无干系。”

纪婆婆:“婆婆还能不知你这丫头的性子吗,只不过三人成虎,便并无干系,也架不住外人瞎传,若太后娘娘是因上次你献与老太君的寿礼想见见你倒无妨,就怕是因外头的传闻,疑了你。”

棠梨:“便太后娘娘有所疑心,只我心怀坦荡,想太后娘娘之尊也不会为难我一个小女子。”

纪婆婆:“你这般一说我便放心了,那就赶紧收拾收拾,随老夫人进宫吧,这是大事可不能误了时辰。”

赏花自是借口,却也不似纪婆婆说的那般是太后疑心自己跟齐王如何如何,偌大宁寿宫花园里各色名品菊花竞相争艳,而比这些菊花更花团锦簇的是那些女眷,尤其那些贵族少女们,一个个打扮的天仙一般,都力求摆出最美的姿态来,这哪里是赏花会分明是比美大赛,或者说是相亲会,棠梨目光落在不远处站在太后身边的齐王,这满园竞艳的花想必是为了这位吧。

☆、釜底抽薪

或明或暗的秋波几乎都送往太后那边儿,有几个大胆的甚至不加掩饰心中情意, 那目光直白热烈, 若没有太后跟众位诰命在场估摸这些姑娘们都能一拥而上把齐王直接扑到, 更有沾亲带故的诸如那个顾莲昨儿国公府遇到的那个谢灵菡, 顾莲也还罢了,好歹也是齐王的亲表妹,可谢灵菡却并非顾氏大娘子所出,认真算起来跟齐王并无干系, 可这会儿却也表哥表哥的叫的格外欢实,引得旁边的顾莲一个劲儿用眼睛剜她。

棠梨刚一来就瞧见顾莲了,毕竟就站在太后身边儿跟齐王一左一右金童玉女一般, 任谁都不可能忽视, 棠梨特意多看了两眼,顾莲脸上并未发现什么伤痕, 只是脂粉擦的有些厚,那张脸白的有些不自然, 好在底子好, 且眉眼间跟太后娘娘有四五分相似, 神韵上却有天壤之别, 有道是美人在骨不在皮,即便只是神韵上的差别,姿色也大大落了一大截,即便如此,在众位闺秀中也算拔了尖儿的了, 也难怪谢灵菡要对她下毒手,大约是觉得顾莲凭这张脸会勾了齐王。

棠梨觉得谢灵菡实在可笑,这天下姿色出众的美人千千万,以齐王的身份,若他真有心纵然一天换一个也不稀奇,难道她能把天下比她美的女子都破了相不成,且她公然对顾莲动手的行为,实在愚蠢之极,若说之前她还有一线机会嫁给齐王,那么此事之后,她这个国公府的庶女必然上了太后娘娘的黑名单,太后娘娘作为亲娘断不会眼看着儿子娶个泼妇,这样的王妃往后不定做出什么事来,皇家体面还要不要,况她抓花脸的还是顾莲,这顾莲可是太后娘娘亲侄女,他一个国公府的庶女竟敢对顾家贵女动手,这也等于落了太后娘娘的脸面,纵因太后的身份不屑与她计较,但也绝不会让她当儿媳妇。

而顾莲因此事上受了委屈,国公府却亏了理,若太后娘娘以此为借口提出退婚,国公府纵然不想也不好拒绝,顾家更可以此事对国公府发难,说国公府教女无方,不配与皇家结亲,这整件事表面上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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