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梦离》〈章十六?后宫旧事〉#3

《卷二?梦离》〈章十六?后宫旧事〉#3

「再说下去这菜都要凉了，快，静妍多吃些罢。」贵妃催促着，自己也不忘捧起碗，一口口吃嚐着。

向云烟笑着点了点头，恭敬不如从命，两人一面用着膳食，席间几句闲话交错着，两人皆是笑逐颜开，一室温馨喜悦，用毕了膳食，贵妃又让宫女们沖上了淡茶，以解口中的油腻。宫窗半敞，外头墨色夜幕上一轮明月，悄悄由东往西斜去，颓至天际之央时，赵元偓的身影缓缓自殿外走入，面上是一贯的淡淡笑意。

「儿臣见过母妃。」跨入贵妃寝殿同时，他微微行了礼，似不大拘谨的模样。

「云烟见过六王。」向云烟却不敢失礼，赶紧站起了身子撩裙行仪，见到他同时，方才贵妃所说的话便又在脑海里浮起，让她不禁有几分赧然，幸亏压低了头，才没让赵元偓看见自己那一时掠过浅淡红云的脸庞。

「时间不早了，便让偓儿送静妍回府罢。」贵妃看见赵元偓来，眉目欣喜，笑得慈蔼，「今日静妍来陪本宫用膳，本宫很是开心。」

「贵妃娘娘之邀，才是云烟无上荣幸，今晚膳食甚是美味，云烟万分感激。」向云烟转向贵妃，福身辞别，「云烟便不多做叨扰，还请贵妃娘娘早些歇息罢。」

贵妃如是应之，随即摆了摆手，怕夜逐渐深迟般地催促着赵元偓送向云烟回府，莫让向大人担心。向云烟数番道谢，方随着赵元偓退离了贵妃的寝宫。

「母妃可没同妳说些奇怪的话吧？」出了寝宫几步，赵元偓有几分赧然地问道。

「六王所指的『奇怪的话』，是哪些话呢？」向云烟瞧见他面上的腼腆，噗哧一笑。

「……罢了，当本王没问。」向云烟挟着轻笑的回应，反让赵元偓语塞，他如何有脸面自己说出口，皱了皱鼻，遂罢了念头。

「不过，贵妃娘娘倒是同云烟提起了丽妃之事……」向云烟也不笑话他，话锋一转，反有几分深重起来。

「喔？」赵元偓有些讶异，没料到母妃竟会提及这事，虽不知是缘何而提，然丽妃此人，早让他心里好奇非常。疑惑间，两人恰巧行至那备妥的车马前，赵元偓顺手扶搀了向云烟跨上车厢，自己随后跟上。

「丽妃原来……」向云烟在车厢内坐妥，瞧着赵元偓随后入了车厢，在自己身侧落座，遂依着印象低声地娓娓说了起来。贵妃娘娘既然说予自己听，想必是不会忌讳让赵元偓知晓的。

车厢外夜色深沉如墨，马车缓缓起行，两人在车厢中的身子随着车驾规律地颠簸着，然向云烟说得入神、赵元偓亦听得专注，未曾让那颠晃打断一丝一毫。

「居然是如此……」向云烟语方落，赵元偓便不禁轻叹，一张温俊的面容微微绷得沉重，似是也为了丽妃的遭遇感到哀伤与慨歎。

「贵妃娘娘必也是爱着皇上的，才会至今心里仍顾忌着丽妃吧。」向云烟淡淡说道。若只是想讨好皇上、贪图在后宫内的地位，丽妃既死，不成威胁，贵妃娘娘又何必为了她露出那样哀愁的面容？更不惜因此顶撞了皇上。

「母妃……确实是相当看重父皇，然后宫……是个太拥挤的地方。」赵元偓敛了眸，轻叹。

向云烟了然地一弯唇，微微低下了头，视线落在自己裙上交叠的双手，有几分因倦累而恍惚。蓦忽间，那片自车窗外交错而过的街景却自眼角余光处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抬眸，自那让车帘遮了半面的车窗处看出去，讶异地望见街边被立上了一支支竹篙，竹篙上头繫着绳缆，缆上张挂了一粒粒尚未被燃点的灯笼，随着轻凉的夜风，如鞦韆般摆荡出温柔的弧线。

她不觉仰起了头，望出窗外，看着那一支支灯篙，一双汪亮的水眸彷彿被轻轻点出一圈圈好奇的涟漪。

「再过几日便是上元节了，家家户户都张了灯呢。」赵元偓温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隐有些许柔和的笑意。

「原来如此。」向云烟才恍然意识过来，近日发生的事太多，宛如一波波欲淹没她的狂潮，潮起潮落间蓦然回首，她常常恍惚得一时记不起自己究竟身在何时何地，微微稳下了心神，她方接着道，「看来城里又要热闹了。」

「灯节有五日，到时除了这一盏盏喜红灯笼以外，还有许多精緻繁丽的花灯，到时必是美不胜收。」赵元偓随着向云烟的视线，亦将眼光投向窗外，然微倾的身子却在不意之间更靠近了向云烟几吋，他温沉的嗓音一脱出唇齿便在向云烟耳畔晕逸开来，「静妍，我们……找一日一起去赏灯，好幺？」

他的话语，如涟漪般在她心间缓缓漾开，如沉稳的潮水、如温柔的波泽。

向云烟听见赵元偓的问句，下意识地回过头，迎上的是他一双澄澈无匹的瞳眸，清澈得彷彿自那双眸就可望见他身处一颗最柔软的心。

她怔然了半晌，望着赵元偓的眸，柔缓地弯了唇畔，绽出一抹笑：

「嗯，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