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番一 云曦楼之行（四）
“说得好！”
“我不同意！”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却代表着截然不同的态度。
毛长老立刻皱着眉看向梁长老，怒声道：“为什么不同意，咱们婳儿那么好，难道还怕了那姓慕的不成！就算没有楼主，也能嫁个如意郎君！”
梁长老简直无奈了，小的突然叛逆，老的只知道宠着，这俩就这么突然脱离了掌控，让他心中十分烦躁：“婳儿当然好，所以我才不同意！她这话什么意思？莫非这就打算放弃了不成？婳儿素来就被当作楼主夫人培养，如今却被个男人比下去，不怕被人耻笑么？再者我堂堂云曦楼，楼主岂能娶个男人！简直是笑话！”
巫婳心中酸楚，自己哪里还有什么脸面？自楼主找到爱人的消息被传出的那天起，她早就是楼中人眼里的笑柄了！可那又如何呢？她已做尽了能做的一切，直到今天，是真的再也撑不下去了……吸了口气，她只淡淡道：“两位叔叔莫要多言，婳儿心意已决，还请叔叔们帮我。”
毛长老一口应下，拉着还想说什么反对的梁长老便离去了。
巫婳看着两人的背影，神情早没了方才的意气风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深深叹了口气。
梁长老信中气急，被拉着走了一段，便甩开了手，怒道：“你这是打算纵着婳儿胡来不成！”
毛长老却是哼了一声，道：“楼主这显然是铁了心了，咱们何必非要死磕，婳儿再怎么样也是楼里一等一的大小姐，姿容能力都不缺，咱们对那慕公子为难一下出口气也就罢了，真要把人赶出去，你信不信楼主能把咱们给赶出去？”
“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你忘了当初老张老余是怎么死的了？”张管事和余长老，是在老楼主去世后蹦出来上蹿下跳想□□的，没蹦跶几日，就被当初还是少年郎的柳栖雁给收拾了。
“……”提到这茬，梁长老也不吭气了。
他心里明白，自己并不是真为了巫婳的终身幸福谋划，而是想着若是巫婳成为楼主夫人，借着他与巫婳亲厚的关系，就在楼里拉拢更多的势力，到时他可暗中把柳栖雁架空了，然后慢慢谋划，总能把云曦楼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偏偏巫婳这个不争气的，拢不住楼主的心也就算了，现在还摆出一副心死的模样，那他多年的算计不就落空了？凭他如今的地位，拉拢到的这点点人脉，根本没办法成事。
且柳栖雁找来的这对象也不是什么寻常人物，九霄剑客慕玄霄的侄孙，朝廷御赐武林大诏令的主人，千苍慕家的家主，岂会是好拿捏的？到时候有他护着，柳栖雁就更难对付了！
必须想办法把两人拆散！
“行了你也别折腾了，这次啊，咱们弄上一场，好好为难一番那慕长云，给婳儿出口气也就罢了！”
梁长老本欲接着反驳，可心中却是一动，若是做些手脚，未必不能把人赶走，便按耐下了怒气，不情不愿地应声道：“行了，知道了，咱们分头行动吧，你去东楼和北楼，我去西楼和执法堂，南楼交给婳儿，务必教那慕长云知晓，云曦楼主夫人，不是谁都能当的！”
毛长老只当他也同意，便与梁长老分头行动了。
很快，云曦楼里便暗潮涌动起来。
对于毛长老的说法，大部分人都是同意的。
他们对男子相爱没有太多不满，毕竟不是有传言说，朝中左丞相都为了殉国的镇南大将军终身不娶吗？
但慕长云毕竟是外来人，楼主就这么把自己嫁了，他们这群下属怎么也要好好把关，刁难一番才说的过去不是？再说了，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嘛，楼主平日里天天折腾人，这次一定要好好折腾回去，啊哈哈，多好玩的事儿啊。
这么一想，一群人顿时干劲十足地开始出坏主意。
而梁长老却是暗中招来了亲信，在自己的院子里密谋了很久，才把人都散了。
接下来的日子，在众人有志一同的闭口不言下，柳栖雁也不知道，自己楼里的那帮混蛋们正在憋着坏水要拖他后腿，只是每日里一边养伤一边与慕长云腻歪，并暗戳戳地计划着，等自己痊愈的时候，一定要把爱人吃到嘴里。
这日，邱大夫和欧阳大夫终于放言，楼主与慕公子身体已大好，得到消息的楼中众人，纷纷欢庆！
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使坏啦！
于是，柳栖雁好不容易抱着自家长云想要白日宣一下那个啥，却硬生生被来人打断了。
“行了啊，快去看看有什么急事。”慕长云一巴掌拍开还不停凑过来想要上嘴啃的柳大头，起身整理衣衫。
柳栖雁躺尸一样地趴在床上，拳头握得手背上青筋都凸出来的了：“这群兔崽子，看我怎么收拾他们！哼哼……”
直到几人到了议事厅，听完了属下们的说法，他才掏了掏耳朵：“你们说什么？再说一遍？”
几名下属看着自家楼主明明神色未变，周身却泛起了浓浓的黑气，额上顿时开始流冷汗。可他们毕竟精心准备了多日，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硬着头皮道：“楼主，属下们觉得，慕公子若想成为楼主夫人，须得经由大家考验，方可服众。”
“砰！”柳栖雁抬手就把桌上的镇纸给扔飞了，换来楼寻心疼的一瞥,这可是古董啊！很值钱的好吗柳栖雁你个败家货！
楼寻他对于下头人这些日子的打算自然是一清二楚，但横竖事情没有脱离掌控，大家也就是寻个乐子，自然没有多当回事，却也没想到素来行事无忌的自家楼主会气成这样。
以他的角度来看，慕长云既然跟了自家楼主，那么受点刁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柳栖雁何止是生气，简直要气疯了！
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这帮混蛋居然敢找事！
尼玛这是嫌他平日里太放松，不想继续过好日子了是吧？！
“楼主这是何意？属下们也是为了楼主着想，原本楼主寻个男人回来当夫人，就极为不妥当，难不成我等还要为这丢脸的事欢庆鼓舞方可吗？”梁长老见周围人都被吓住了，生怕计划实施不了，赶紧出言相激，顺便挑拨一番，“慕公子若是连这点考验都受不得，我云曦楼可不敢承认这么不经事的楼主夫人。”
慕思归原本跑来看自家侄子，却被这人的说法给气了个半死。
这群人居然敢欺负他侄子！他立刻跳起来道：“我慕家还没怪你们云曦楼拐人，你们倒反而来找事，是什么道理？长云他人品才能，样样出众，什么样的闺秀不能配？非要跑来云曦楼收这份窝囊气？就柳栖雁这样的，给慕家做当家主母咱们都嫌丢分！还楼主夫人？稀罕不成？多大脸啊这是！”
说罢，也不管其他人听到“当家主母”后脸色多么精彩，转身拉着慕长云就想离开：“侄子咱们走！咱不稀罕待这破地方！”
慕长云见这乱糟糟的一片只想扶额。
他能理解云曦楼这些下属的行为，就像慕家人会护着他，以他为中心，不信任柳栖雁，担心他所遇非人一样，柳栖雁的亲信们，关心的自然是柳栖雁的幸福，而把他当做了柳栖雁的附属，毕竟他慕长云一个外人，他们又如何能轻易相信？
但理解是一码事，若就这么同意了他们的要求，岂不是真显得慕家人好欺负？随随便便就可拿捏，将来恐怕也得不到尊重。
首先得让他们明白，自己并不是柳栖雁的附庸，而是相互扶持依靠的伴侣。
不过无论如何，先得安抚一下小堂叔。
慕长云转头看向柳栖雁，只见他面含忧色地看向自己，立时丢了个安抚的眼神过去，示意他自己并不介意，而后低头耳语，让他自己的下属自己解决，便跟着慕思归先行离开了议事厅。
众人看着两人离去，一干下属才回过神来，深觉自己怕是好心办坏事，要遭殃了。
梁长老偏偏还不嫌事大，吹胡子瞪眼道：“岂有此理！这般无礼的夫人，我们云曦楼可娶不起！”
“我看你才是真无礼！”柳栖雁一声怒喝，暗含内力，直接震得梁长老剩下的话统统被憋了回去。